正值夜晚又暴雨如柱撤离谈何容易,话说回来再困难也得走,现在走还不一定来得及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就怕曹操胃口不止诸葛亮这五千人,他等的是刘备主力渡过渭河来到南岸再掘坝放水。
来不及通知刘备还是先顾自己吧,可是朝哪走又成了首要问题,沿着沣河往下游走还会遭遇洪水,所以不能回细柳汇合刘备。闷头朝西远离河流也不可取,躲过洪峰躲不过烂泥,而且西面没有城镇,失去补给用不几天五千人就得饿死。
唯一可行的方向只有西南,走出八十里泥泞能看到鄠县。县城紧邻秦岭地处偏僻,外界乱了几十年始终没人去骚扰。那里又是保皇派的地盘肯定欢迎刘备军,诸葛亮据城坚守等待外援才是上策。
危急时刻容不得半分犹豫,随身口粮能带多少带多少,其余全都不要。即便这样军队还是花费半个时辰才收拾停当,没办法暴雨太大说话根本听不清,加之五千人分散休息,嗓子吼哑连拉带拽这才勉强出发。
刚走出十里就听到身后闷响,紧跟着脚下微微颤动,地底似乎存在一条巨大的土龙,在翻腾挣扎随时要冒出地面。片刻后颤动幅度越来越明显,很多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,手掌碰到地面立刻发出怪叫,众人借火光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地面上全是发光的泡沫,影影绰绰中墨色的水影转眼淹过手掌。
干涸大地吸收速度赶不上水势蔓延,冰冷漆黑的洪水很快超过脚踝。诸葛亮仰天长叹,万万没想到曹操当真丧心病狂,上至三皇五帝下至两汉几千年过去,骊渭平原突然面临空前绝后的灾难,估计大疫之后百万生民十不存一。
可以预见曹军一定会追击,昆明池的干燥地面就是曹军最好的后勤基地,相较而言曹军不必担心吃饭问题。反观麾下的五千人坚持三天就会断粮,等到天明地面将变得泥泞难行,一面赶路一面阻击。前往鄠县足有八十里路,三天时间怕是一半路都走不完。
不能眼看着军队溃散,诸葛亮传令胡济当先疾行军,能走多快走多快。此外辅匡组织敢死队断后,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曹军追兵。五千人不能全带出泥沼,至少保证一半人马顺利抵达鄠县布置防御。
有追兵这件事不需要保密,百战老兵都猜的出来。天光大亮全军心中更加忐忑,按推算下午时分曹军追兵便能赶上。横竖都要打,与其赶路不如保留体力交战,断后的辅匡下定决心不走了,指挥两千人马就地摆出军阵只等曹军抵达。
一个白天时间诸葛亮走出二十里,全军上下累的连刀都提不动,就算找到干燥处也没力气扎营,几千人干脆坐在湿冷的泥巴地里放挺。假如这时曹军出现估计不用接战,大家一拍两散算球。
当天晚上接到辅匡军报,诸葛亮犹豫再三还是打开观看。逐行看完不由咦了一声,话说这事儿不对呀?辅匡等到傍晚也没见曹军追兵,担心曹军夜袭派出军士四出侦察,结果回来众口一词,都说四周围十里范围一个曹军影子没有。
也许是洪水太大曹军无法渡过沣河?别说真有这个可能。诸葛亮传令辅匡不能掉以轻心,多等一天曹军准来。殿后部队坚持半天足够我军主力多走出十里,曹军也一样在泥地行军,两天下来相隔三十里想追可就难了。
辅匡也是这样打算,拉好架势就等拼命,第二天曹军没来,第三天曹军还没来。这下辅匡等不起了,心话说你爱来不来,咱兜里食物见底再不走就得饿死,当即下令全军抛弃甲胄轻装疾行追赶诸葛亮。
沣河水势过大,曹军确实无法及时渡河,但是这并不是主要原因。沣河三水汇聚,在长安周围八条水系中径流最大。沙土堤坝本就匆忙建设,勉强能在雨季到来之前拦住河水,两场降雨之后坝体已经摇摇欲坠。
第三场暴雨降水量巨大,堤坝再也承受不住,就在当夜骤然溃坝,几百个曹军瞬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。没有任何汇报昆明池大营根本不清楚,等半夜发觉昆明池泥浆翻涌水势猛涨,显然上游溃坝导致河水泛滥。
曹军连夜派人去上游察看,闹清楚状况之前肯定不能渡河追击。第二天上午总算搞明白发生什么事,趁着水势渐缓曹军大部队渡过沣水,虽然过河却没去追诸葛亮,因为曹操发现北面不远的泥沼中困住一条大鱼。
话说回刘备军出发前,全军分做四部梯次追击,诸葛亮作为先锋首先出击,紧接着第二阵出发的就是庞统,刘备率领主力居中韦康则在大军最后压阵。
要说追击曹操谁最积极非庞统莫属,此战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。沣县坐落在昆明池北岸,和武功县一样没有城池却一样有座小城堡,庞统认为拿下城堡作为追击跳板,即便情况发生变化也足够防御。
就因为庞统不断催促快走,行军速度比诸葛亮还快,洪水爆发时距离诸葛亮不到二十里,就等着第二天拿下沣县。这件事不仅诸葛亮不清楚,刘备也不知道庞统走过了头,等到半夜漫天洪水到来庞统立马傻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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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立即撤离曹军还真追不上,差就差在天亮之后被曹军侦察兵发现,侦察兵身后必然有敌人大部队。事实摆在眼前,傻子都明白给法正说对了,曹军这是有预谋的水淹关中。走是来不及了,那就干脆豁出去打下近在眼前的沣县,凭借城堡坚持到刘备主力到达。
此刻庞统还有些犹豫,担忧遍地泥泞行军速度缓慢,沣县有时间防备不好打。荆州从事邓方却急的不行,曹军没有料到我军出现,否则我军等来的不是侦察兵而是曹军大部队。眼下必须马上出发,赶在曹军支援沣县之前拿下城堡!
邓方判断正确,曹操没想到庞统近在眼前,沣县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。当天下午庞统拿下沣县的小堡垒,得知情况曹操非但没生气还异常兴奋,想过种种可能性,就是没料到大鱼自己跳进网中,还不止一条而是一群。
要说诸葛亮是荆州翘楚,庞统就是海内名士,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妇孺尽知。汉末的名士高低有别,最高一级时人称为隐士,这帮人有背景、有能力、有名望就是不出仕当官,活活气死你不偿命。
当时汝南许劭和颍川司马徽是天下隐士的代表人物,能屈尊见面就足够证明访客优秀,两个人随便一句评判,甭管好话坏话受评论者都会前途无量。庞统弱冠之年拜访司马徽,交谈之后司马徽给出一句评价:庞士元南州士之冠冕。
士族交往讲究战术互捧,庞统的叔叔庞德公投桃报李,盛赞司马徽是水镜。水镜这个评价非常之高: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,居善地心善渊,与善仁言善信;心静止水如同一面光洁的镜子,观而察之正衣冠、明得失、知兴替。
踩别人突出自己的是小人,捧别人自身不得利的是傻子,捧别人的同时还能间接抬高自己的才是高人。司马徽是面无私的镜子,身处中立角度不偏不倚所言至公至理,所以说庞统南州第一当之无愧。
南方第一名是庞统,北方可没有第一名去抗衡,连第二都没有。久而久之庞统的名声越传越广,也就是他岁数忒小需要按资排辈历练,历练就要有个官职作为起点,别人出仕要么是县吏要么选幕职,郭嘉也是跳槽以后才升的司空祭酒,还是编外人员并非实职,至于多数人需要从百石开始慢慢熬。
刘琰走当朝宰执的门路,出身才是三百石虎贲节从,再举高第实授四百石谒者,要明白在京官圈里这都属于顶级待遇。而庞统抬手就是六百石郡功曹,这个起点高到不能再高,放眼整个汉末他是独一份儿。
曹操做梦都想招揽庞统,可惜赤壁之战时庞投奔周瑜去了。后来周瑜领南郡太守,庞统转身一变又成了南郡功曹。庞统为什么投奔周瑜这事以后再讲,就说曹操赤壁战败返回中原,就此错过大才。
别看庞统和诸葛亮同为军师中郎将,两个人的实际地位截然不同。诸葛亮属于外任地方主要负责荆南地区的治理,庞统有个职务是治中从事,属于刘备幕府的常驻人员,待在江陵天天能见大领导,有事没事喝酒唠家常。
阵营中的地位要看实际职务和领导的心态,非要给刘备核心智囊团排个顺序,庞统毫无疑问第一,出于制衡法正这个后来者竟然第二,然后还轮不到诸葛亮,留守荆州的别驾殷观殷孔休兼任主薄,作为刘备的贴身大秘书和政务二把手,这位大佬排第三。
沣县单有个庞统还不算完,主帅之下真正带兵作战的是邓方,这个人在刘备阵营同样属于重量级。邓方字孔山任荆州督官从事,虽然无法号令原从集团的军队,但在整个荆州武职体系中他算头把交椅。
两条大鱼之外还有一位必须要说,刘璋的好女婿费观也在庞统军中。二十几岁年轻小伙子不知道天高地厚,贪图功名主动请缨跟随出击。这下好了一起困入孤城死守,看在刘璋的情谊上刘备必须来救。
一个诸葛亮跑就跑吧,再说他跑的及时未必能追上。沣县地处昆明池北岸,洪水漫过三面淤泥唯独东面坦途一片,追诸葛亮还不如全军转向包围沣县,两个时辰就能围死城池。城里仨人的级别比诸葛亮高出一大截,任何一个人有闪失都是刘备不可承受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