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中原不久小米饭吃的不够多，马术上鲜卑人还称得上高手，急行军跑三十里路也就半个小时的事。离着还有五里看见营寨方向升起浓稠的白烟，不用问准时匈奴人强攻，魁头一声令下全军出击，马力有亏能否恶战另说，无论如何得先赶回营寨。
两万多人呐喊着冲向营寨，倒把留守的鲜卑人吓了一跳，弯弓搭箭拉好架势发觉好像不对，面前好像不是敌军，这怎么看怎么像自己人啊。冲锋的鲜卑人也察觉异常，周围没有预想的激烈战斗，空气中反倒弥散着肉香。
简单沟通之后明白误会了，闹了半天营地正在做饭，眼下时节傍晚无风，燃起的炊烟远远看去像是敌人火攻。魁头不放心找来众人询问。大家众口一词匈奴人未曾攻击，慕容莫拔护还说亲眼看到刘琰军旗插上四台山顶。
魁头突然抓住什么，急忙开口问道：“你说刘琰军旗插回山顶？什么时间的事？”
“一刻钟之前，我派骑兵抵近看的，两面军旗都在山顶。”慕容莫拔护信誓旦旦保证绝对没看错，正因为刘琰没有攻击意图所以才生火做饭。
“就是说匈奴人至少提前三刻钟时间。”魁头自言自语。
慕容莫拔护不想揣着糊涂装明白，干脆直接打听：“大王说的提前是什么意思？”
是该说明白，集思广益好过独自瞎琢磨。魁头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述一遍，大家都给咱分析一下，刘琰折腾一整天不可能没有目的，虚惊一场还在其次，关键得弄明白这是在闹哪一出。
很快得出结论，刘琰先吸引鲜卑主力出营，等走到预定位置再抄近路返回，时间允许就趁机拿下营寨。加上登山时间魁头计算得出刘琰早回来三刻钟，三刻钟时间太紧，所以刘琰干脆放弃攻击上山插旗。
但这只能说是推论之一，慕容莫拔护是保证过刘琰不会绕路，那是在刘琰有机会拿下营寨的基础上做出的判断。今日刘琰肯定以最快速度返回，事实证明靠速度拿不下营寨，那么就剩绕路去高阳一个选择。
她要铁了心绕路还真不好对付，或许有人会疑问，怎么说也有郑国渠阻拦，想绕就能绕？难道关中大平原是她家想怎么走怎么走？先不说刘琰如何在战斗中摆脱鲜卑人，就说渡过郑国渠的问题。
郑国渠本身不宽，即便涨水也不过三十米，这可不是说骑兵直接淌水过河，毕竟还有不少水深处掉进去也不是开玩笑的事。
郑国渠是秦国兴建的大型引水灌溉工程，两汉在使用过程中不断修缮扩建。是水利工程就有分水系统，郑国渠的分水系统分两类，一类为筑坝分水，顾名思义就是提前在河道中央修筑堰台中分二水，两座堰台便二分三水以此类推。
分水的目的是引渠灌溉，分水之后水位变低宽度等比例缩窄。自然有人想到在堰台分水处渡河，不好意思先等一下，咱不必如此着急。聪明人过河讲究脚不沾水，郑国渠第二类分水系统便是给聪明人准备的。
农业生产既需要水同时也怕水，需要水流灌溉，但是不能没完没了的泡。所以这第二类分水系统唤作斗门分水，要说堰台的功能是分水，这斗门功能就是控水。通过建造水门控制灌溉时间，有需要的时候打开水门，没有需要的时候关闭水门。
想要水门横在水中央，必然先制造拦河堤坝，堤坝都建起来不允许通行纯属浪费，既然都通行了顺带添上栏杆，自此水门一侧出现木桥。走的人多需求也跟着扩大，很多木桥可以两辆大车并排同行。
不光支渠有很多水门，干渠上也建有不少大型的水门。道理很简单，郑国渠东西两端距离自然水体近用水不愁，处于中间位置的农田不能不管，干渠水门的功能便是积累水势，必要时开闸放水灌溉中央。
秦朝时干渠水门还分布在两端，随着中央地区逐渐开发，到了后汉成为人口密集区，谁都想多分些水，故此干渠水门越发向中央集中。那些前人建好的分水堰台，天然成为建设干渠水门理想的地基。
顺着农田水渠反向寻找，高大的水门想不看见都难。先过支渠再过干渠，干渠水门的木桥宽度在十米左右，骑兵过去不要太顺利。鲜卑人就是经水门北上，刘琰也能经水门南下，而且水门数量众多万一拦不住人就丢大了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各有道理，正听得人心里烦闷，外面报告曹操的使者到了。今天早晨刚给曹操发出刘琰到达的消息，这么快回信肯定有重要事，魁头示意众人继续讨论，我去一会儿就回来。
方才还争辩的脸红脖子粗，随着魁头离开所有人忽然停止讲话，各自低头默不作声。沙漏颠倒再摆正，摆正再颠倒，不记得转换过多少回始终不见魁头身影。有人憋不住窃窃私语，更有人如坐针毡怎么换姿势都不舒服。
素利面露不忿起身朝外走，骞曼抢前一步伸手挡住：“大王有令，都留下。”
“我出去方便。”一边讲话素利一边捂住肚子，好像真有些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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骞曼沉下脸色朝角落一指：“自己人不用扭扭捏捏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去。”素利不装了。
“骞曼，你要是檀石怀子孙就放我们过去。”有人起身振臂高呼，看来不止素利一个人打算出去。
骞曼面色阴骛，口吻透着不可质疑：“正因为我是檀石怀子孙，才不能让你们跟过去。”
“过去咱们没有大王，受折辱忍忍就算了，现在我不愿意！”素利一把推开骞曼，刚走到帐口又被扶罗韩拦住。
“扶罗韩，你可是大王的亲弟弟。”素利歪着头一脸疑惑。
扶罗韩永远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：“我清楚诸位想做什么，请你们体谅大王的苦心，千万别在这时候和中原翻。”
“翻脸又怎样！咱家大王对个使者低三下四的叩拜，我不接受！”素利吼声传出很远，惊的帐篷外面战马跟着阵阵嘶鸣。
步度根几步窜上前来，揪住素利衣领狠狠摇晃：“不要坏了咱们的大事！”
“老子不服！”素利愤怒极了，连连用力眼看就要挣脱。
没成想步度跟甩手一耳光打过去，嘴上带着哭腔说道：“清醒了吗？”
挨了打素利一脸委屈，蹲下身扁着嘴嘟囔：“就知道和自己人逞威风，你们都是懦夫，懦夫不配作大王的兄弟。”
慕容莫拔护来到当中，扶起素利劝解道：“这不是懦弱，素利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，但是为今后考虑请忍耐。”
素利踉跄两步苦笑道：“咱俩都是东部鲜卑，被幽州欺负的命都快没了，来到内地还要受曹操鸟气。”
说完一句素利走回座位，没有坐下而是重重拍打前胸发泄不满：“我明白事理，清楚这是冲动，可是我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提及幽州慕容莫拔护垂下头，叹息一声口吻变的很轻：“咽不下也要咽。”
“对，你什么都咽的下去。”素利擦去眼泪，再抬头表情突然变得戏谑：“你是给打怕了，跟狗一样逃跑，妻儿的皮囊给卖去江南任由贵妇踩踏。”
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，并非大家不知道，而是没有人忍心去挑破伤疤。吞并乌桓之后幽州人开始侵扰鲜卑，柯比能这个鲜卑小种还趁火打劫，慕容部无法对抗被迫向西迁徙。
依刘珪的秉性要么顺从要么死，想走哪那么容易？幽州骑兵一路紧追不放，莫拔护的妻子和几个子女先后被抓住，就剩下小儿子木延活着来到内地。
莫拔护想赎回妻儿，使者派过去再也没回来。通过归顺幽州的同族打听，这才得知妻子和儿女均已遇害，骨肉熬油制胶连同皮肤一起制成昂贵的人皮纸。
早在蔡伦发明纸张开始，就有用人皮制纸的传言。皮纸不仅能用来写字画画，大到衣服箭囊灯罩，小到拨浪鼓等孩子的玩物。而且材质坚韧透明度高，貌似是糊窗的绝佳材料，说到这有必要辟个谣。
古代糊窗户多用贝壳和牛角胶，不是说贝壳和牛角胶便宜，恰恰相反没钱根本用不起。普通人家用的是木板，白天支起木板享受光照，夜间合上木板全家睡觉。至于纸别想了，首先古代纸张透明度很低，其次产量不高还不够写字用。
人制品比纸还稀缺，越是稀缺越有人追捧。汉代女同志是人制品最大的消费群体，确切说是江南富家女子。汉代富家女子不论老少都穿丝袜，款式类似现代的短丝袜，但材质可是真正的生丝。
生丝毕竟昂贵平常舍不得穿，一般都光脚穿鞋或者木屐，夏季潮湿闷热木屐容易打滑，用皮革固定在衬里能避免出丑。动物皮做鞋垫有个缺陷就是比较硬，汉代女同志不受约束经常结伴游山玩水，长久摩擦硬皮脚掌容易起泡。
江南大族穷的就剩钱了，人制品吸潮效果优良还兼具柔软度，这就成了富家女子追捧的垫鞋材料。汉代没那么多乱讲究，当时佛教影响力不大连地狱的概念都没有，人死之后灵魂回归蒿里再也不回来，什么厉鬼索命是后世加上去的。
各位不必太过难受，或是出于万物有灵的宗教信仰，或是追求神秘的仪式感，这是世界文明普遍存在的现象。随着三国鼎立形势相对安定原材料渐渐减少，等五胡乱华大家更没闲情逸致追求享受，再后来佛教大兴便从此罕见。
慕容莫拔护脸色惨白，颤抖着嘴唇半晌不语。亲如手足兄弟的战友心如刀绞，素利也为刚刚的冲动深深后悔，有心道歉可嗓子眼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干张嘴迟迟无法出声。
“是我的错，当初就不该争什么高低。”骞曼哭着道歉。
“你没有错，你是嫡传应该继位，是我贪恋权利导致内战不止，我现在很后悔。”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，魁头边说边进入帐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