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骤然明亮。
陈望下意识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无数流星如火雨一般,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穹,照亮了整个天际。
更有数十颗流星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朝灵山方向飞来,转眼间就在视线中迅速放在,每一颗都大如磨盘,向他们砸落!
“轰——”
第一颗流星砸在灵山脚下,大地剧烈震颤,陈望脚下不稳,险些摔倒。
“轰轰轰——”
紧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数十颗流星几乎同时坠落,虽然没有直接撞在灵山之上,但都在山体附近!
刹那之间。
冲击波掀起狂风,碎石飞溅,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水萦回惊叫一声,抱头蹲下。
陈望死死护住沈玉,却见沈玉身上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——那原本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,竟然瞬间变得暗淡和紊乱、断断续续。
流星雨。
千年一遇的流星雨。
数十颗流星同时撞击引发地脉剧烈震荡,地脉震荡导致灵力乱流,而灵力乱流——
搅乱了信仰之流。
陈望愣住了。
水萦回也呆住了。
沈玉同样失神,她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,那无数的金色丝线一下子断了大半。
就是现在——
文不语眼中精光暴射。
趁着信仰断流、沈玉失神的刹那,他冒险使出全部的神识之力,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,直刺沈玉眉心!
“封!”
一声低喝。
真言封神诀,在这一刹那,成功入体。
沈玉周身金光瞬间消散。
她软软倒在陈望怀里,重新陷入沉睡。
但这一次,她的呼吸平稳,神魂稳固,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散逸的状态。
陈望低头看着她,愣了好一会儿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成了。
终于成了。
文不语站在一旁,目光闪烁。
他盯着陈望的掌心,欲言又止。那枚铜钱刚才的异动,他隐约察觉到了。
陈望没理他,小心翼翼地将沈玉放回灵宠袋中,贴身收好。
“文兄,多谢了。眼下情形,我们也不宜在你这里多耽搁,还是赶紧离开吧。”
文不语也是如释重负,振作精神,随即点头:“好,我送你们出去。”
他挥手间,一股力量裹住陈望和水萦回。二人眼前一花。下一刻,三人已站在迷宫核心的那间石室中。
灰扑扑的石珠静静躺在石桌上,墙角那具骸骨依然蜷缩在那里,一切如旧。
陈望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一招。
墙角阴影中,一道紫黑色光芒窜出,落在他腰间——是那条小黑蛇,此刻已粗如手臂,鳞片泛着淡淡的金光,隐隐有化蛟之势。
他再一招手,骸骨下的灵宠袋飞入掌心。
文不语看着他将两样东西收回,脸色这才好看了些。
陈望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,随意一抬手,一道剑气激射而出——
“咔嚓。”
那具骸骨应声而碎,散落一地。
文不语脸色一变:“你这是何意?!”
陈望淡淡道:“只是想帮文兄打扫一下石屋罢了,咦,文兄如此介意……这,该不会是文兄的尸骨吧?”
文不语神色微僵,随即不屑笑道:“怎么可能?我的肉身另有藏处,受百万信众信仰之力滋养,永葆青春。”
“呵呵。”
陈望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但他心中已有计较。
这老东西,一直表现得如此软弱,处处配合,从不敢动杀手,又对肉身如此介意——多半是因为,他的肉身早就死了。
筑基修士,寿命最多三百岁。文不语当年那具肉身本就虚弱不堪,估计进入芥子世界不久就衰亡了。如今他只剩神魂,靠信仰之力苟活。
再细想——
他当年能轻车熟路找到这滞光回廊,说明他之前就来过。可百骸秘境八十年一开,以他的年纪,怎么可能来过?
除非……
他是某位前辈大能,不知遇到什么波折,夺舍了一名穷酸秀才的肉身。
这样想来,他在小世界中夺舍如此频繁流畅,也就不奇怪了。
这老东西,比表面上可怕得多。
陈望心中暗自警惕,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那几扇紧闭的石门:
“这些门里,是什么?”
文不语摇头:
“门锁禁制难以破解,我也不知道。”
穿过幽暗的地下通道,来到内环;而文不语一路送到环道第三层,这才停下脚步。
他拱了拱手,神色复杂:
“陈兄弟,从此你我各不相欠。望你遵守灵誓,也望你我……永不相见。”
陈望点点头,带着水萦回转身离去。
走出很远,他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文不语的身影已经消失。
在水萦回路标的指引下,两人顺利穿过一层层环道,回到外层回廊。
远远地,那些熟悉的石屋出现在视线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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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守在石屋外的修士身影。
陈望心中一松。
终于回来了。
那几个修士看见他们二人从通道里面走出来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有人飞奔而来,有人大声呼喊:
“王师姐回来了!”
“水师妹!”
陈望眉头一皱。
方澈从人群中冲出,快步走到他们面前,上下打量,神色复杂至极:
“你们……可算回来了!”
“不过一天而已,你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
“一天?”
方澈愣住了,随即苦笑出声,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:“王师姐说什么胡话,你们哪里是走了一天?你们走了十三年!”
陈望瞳孔一缩。水萦回也是呆住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十三年?
文不语说外界一天,此间一年。可他们明明只在芥子世界里待了一年左右,按那个算法,外界最多几天。
怎么会是十三年?
陈望脑子飞速转动。
那老东西……在时间流速上骗了他们?可骗这个有什么意义?
他来不及细想。
越来越多的弟子围了过来。
仙月阁的,玄水观的,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只是……都带着几分凄惶,几分疲惫。
有人眼眶深陷,有人神色恍惚,有人明明看着他们,眼神却像是穿过了他们。
陈望目光扫过人群,心中忽然一沉。
人数……少了许多。
他看向方澈:
“怎么回事?其余人去哪里了?”
方澈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他沉默片刻,才哑着嗓子开口:
“你们走后……头几年最难熬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的方向:
“罡风刮了三年了,然后渐渐停歇;之后,最先恢复的不是灵气,是那些藏在地底、岩缝里的妖兽。
“它们饿了几十年,择人而噬。第一批受不了回廊寂静的人结队出去,想探探路,结果遇上兽群——十几人的队伍,只回来一半。其中三个伤得太重,没撑过当晚。”
陈望眉头紧锁。
方澈继续道:
“后来几年,外面越来越不太平。先是灰色毒雾从秘境深处涌出来,那东西能腐蚀灵力护罩,吸多了还会产生幻觉。
“有一些弟子想趁雾薄的时候冒险突围,想冲出去找活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多数一去不回。少数回来的,浑身溃烂,神志不清,没几天就死了。”
陈望想问,他身为队长为什么不拦着?可又想到这么多年密室岁月,那些想出去的人应该都是快逼疯了,拦也拦不住。
“再后来,雾里开始出现人影。”
方澈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一开始以为是鬼怪,后来才发现——是活人。”
“活人?”
“其他门派的弟子。”方澈苦笑,“来秘境躲避的又不只有我们……他们也许没有找到滞光回廊这样的安全地,在秘境中东躲西藏。资源耗尽了,就开始打劫。”
他指了指人群:
“也曾经有几拔人摸到回廊入口,想冲进来抢东西。见我们人多,才没敢硬闯。”
陈望看向那些弟子。他们脸上的疲惫、眼里的警惕,都在印证方澈的话。
十三年。
他们在这里守了十三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问:
“我们还剩多少人?”
方澈沉默片刻:
“我们玄水观这边,连死带走了二十六人,如今还剩下三十五人;你们仙月阁,应该还剩七十多个。”
旁边一名仙月阁女修补充道:“咱们还剩七十三人。消失了十九人。”
陈望一愣,有些惊诧:玄水观少了将近一半人,仙月阁却只少了十几个?
方澈苦笑道:“多亏了苏瑾。”
陈望眉头一挑。
苏瑾?
那个当初不服他、煽动分裂、带着两个拥趸偷偷离开、差点死在迷宫的苏瑾?
方澈点头:
“你走后,她带着那两个女的回来了。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——不再争强斗胜,也不再挑拨离间,反而主动帮着管事。”
他指了指人群中一个身影:
“那些年最难熬的时候,是她一个个找人说话,把快崩溃的人硬拽回来。晚上有人做噩梦,她陪着坐到天亮。她说……是你在迷宫里救了她,她欠你的,就当还债。”
陈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人群边缘,一个穿着灰蓝道袍的女修正低头整理着什么。她身形瘦削,动作利落,眉眼间没了当年的桀骜,只剩沉静。
她似乎感应到目光,抬起头。
看见是陈望,她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去,继续手上的事。
陈望沉默片刻。
他想起当年在迷宫里,苏瑾跪在他脚边,额头磕得咚咚响,哭着说“我错了”。
他没想到,她会用这种方式“还债”。
方澈叹了口气:“仙月阁这边能剩下七十多人,她的功劳不小。倒是我们玄水观——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陈望看向玄水观的队伍。三十多人,个个面带疲色,眼神涣散。
有些人在低声说话,但那种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;有些人呆呆坐着,望着石壁出神。
他暗自叹息。
在这死寂的迷宫里待十三年,能勉强保持神智清醒,已经是万幸。
“方师弟。”他拍了拍方澈的肩,“辛苦了。”方澈摇摇头,没说话。
陈望转身,看向仙月阁弟子。
七十多双眼睛看着他——有期待,有疲惫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顾临凤把这些人托付给他时说的那句话:
“仙月阁最后的火种,交给你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道:
“对不起大家,我回来得晚了。这些年,大家都辛苦了……请大家放心,既然我当初能把大家带到此处,一定会把大家带回去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。
人群沉默片刻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松了口气,紧接着,那种压在所有人心上的沉重,似乎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