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一片死寂。
顾临凤则恍若未觉一般:
“至于诸位所言,此子在百骸秘境中杀同修、夺宝奸淫、构陷同道等诸多恶行……”
她的目光在云扬、辛格脸上停留一瞬,又似无意般扫过联军后方几处阴影,
“我仙月阁弟子未曾亲见,尔等所言之人证物证,亦多出自你们八派自家弟子之口,真伪难辨,无从对质。”
云扬长老脸色变幻,愠声道:
“顾掌门此言……难道我八派弟子众口一词,皆是故意诬陷于他不成?贵宗……莫非是要包庇这毒辣贼子不成?”
“非是包庇。”
顾临凤声音温和如故,只是一股精纯凝练的元婴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,虽未针对特定某人,却让谷外所有修士心头一紧。
喧嚣顿止。
“我仙月阁立世千年,自有规矩法度;陈望此人,纵然有千般不是,万般可疑,但他于宗门,确有一桩不容抹杀之功。”
她目光陡然变得明亮如月,扫视全场:
“当年百骸秘境归来,陈望曾上交一枚极阳雷核于宗门。此物至阳至刚,恰好补全我护山大阵百年未解的一处缺陷。
“如今大阵已成,威力倍增;纵然元婴尊者到此,也讨不得半点好处。凭此一功,我仙月阁便不能如尔等所愿,将其废去修为,如同猪狗般交出。”
此言一出,谷外众修脸色齐变。
尤其是云扬长老与辛格长老,瞳孔微缩,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仙月阁护山大阵本就以坚韧难破着称,若真如顾临凤所言,其防御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?强攻的代价,恐怕远超预估。
若今晚开战。
他们眼前这一百多号人,必然皆要葬身于此地;不过,那样仙月阁必然成为南荒仙道之公敌,必然惹来诸宗联合绞杀!
“然则,我仙月阁亦非不明事理、一味护短之宗门!此子既然身负如此多疑案,又引得南荒同道共愤,我仙月阁也绝不容此等可能玷污门楣之人继续存于门墙之内!”
顾临凤话风突转,带着一股决绝:
“自此刻起,陈望不再是我仙月阁弟子!其与我宗门,恩已偿,过难消,自此两不相欠,再无瓜葛!”
顾临凤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,
“我仙月阁已然将此人交出!尔等若要擒拿问罪,便请自行动手!
“我仙月阁,绝不干涉!”
话音落下,她向后滑退一段距离;同时,袖袍随意一拂,似是松开了陈望的禁制。
她双手负后,立于月影之上,摆出一副彻底置身事外、冷眼旁观的漠然姿态。
被孤零零留在阵前、重获自由的陈望,仿佛直到此刻才从巨大的打击中惊醒。
他身形晃了晃,缓缓抬起头,脸上那木然灰败的神色被一种混合了震惊、难以置信、最终化为滔天怨恨的狰狞所取代。
他猛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顾临凤,双眼赤红如血,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:
“好!好一个仙月阁!好一个顾掌门!好一个背信弃义、道貌岸然的东西!”
好家伙,掌门您演戏就演戏,居然连杜香的旧账都翻出来往我头上扣啊?
您这是嫌我身上的黑锅还不够黑?既然如此,那我就不和您客气咯!
“杜香之死,关我屁事?!干脆把秘境死的几十号人全扣在我头上得了!”
“我上交至宝雷核,为宗门立下补天奇功,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?让你们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,换取你们山门的平安!”
“说什么恩已偿,过难消?分明是你们怕了!怕这八大门派借题发挥,联手攻山!怕你们的千年基业毁于一旦!
“呵呵,把我这个麻烦扔出来,当替死鬼!去平息他们的怒火,好让你们继续关起门来做你们的清秋大梦!”
“哈哈哈……好一个名门正派!好一个绝不包庇!我陈望今日算是看清了,这修仙界,哪有什么公道正义,全他妈是——
“利益算计,弱肉强食!”
他的骂声凄厉而绝望,在寂静的夜空中反复回荡,字字如刀,句句染血。
将一个被宗门无情抛弃、信仰崩塌的弃徒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——
怨毒且疯狂!
谷外八大宗门一百余名修士,听着这泣血般的控诉,心情复杂难言。
一方面,看到仙月阁迫于压力竟然提前交人,且与之彻底切割,不免生出几分胜利的快意与松懈——
仙月阁终究是怕了,选择了妥协。
另一方面,陈望这番怒骂,却也无情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,将仙月阁丢卒保车、平息事端的算计赤裸裸地暴露在月光下。
如今,首要目标陈望已被放弃,成了一个可以任由他们追捕处置的无主之物,这结果……似乎也不算坏?
至于借题发挥,逼迫仙月阁敞开冰墟秘境……那是清华殿主导之事。
既然他们选择要脸,躲在暗处不现身,那么对于流云门和金沙洲而言,先抓到陈望这个凶手,以报当年之仇,更为实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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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这猎物眼中那熊熊燃烧的、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决绝,让一些经验老道的修士心头莫名泛起寒意。
云扬长老与辛格长老再次对视,眼中皆有精光与算计闪过。
仙月阁这般姿态,虽然出乎他们的预料,但能逼其提前放弃陈望,已是意外之喜。
至于陈望本人……
一个刚刚被宗门抛弃、看似只有金丹初期修为、且因愤怒怨恨而近乎失去理智的孤狼,难道还能在八派精锐面前翻了天不成?
“孽障!”
“死到临头,还敢污言秽语,辱及仙门!”云扬长老率先暴喝,声如雷霆滚过夜空,
“诸位道友!此獠已与仙月阁无关,正是我等替天行道、伸张正义之时!
“拿下他!死活不论!”
无数的杀机。
如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陈望淹没。
然而,就在八派修士法宝齐亮、阵型欲动之际,那本该仓惶逃窜的陈望,却突然仰头,爆发出一阵癫狂而肆无忌惮的大笑:
“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笑声震彻四野,竟将弥漫的杀机都冲淡了几分。
“一群无知蠢货!真以为我闭关八年,就只是为了冲击一个区区金丹境界吗?”
他猛地收住笑声,赤红的双眼如厉鬼般瞪向后方月影上的顾临凤,伸手指去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挑衅:
“顾临凤!”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——”
“老子现在,究竟是什么修为?!”
云扬长老和辛格长老闻言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——
这家伙疯了不成?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如此公然辱骂一位元婴真君?!
下方那些筑基、炼气弟子更是骇得魂飞魄散,机灵点的早已祭出防御法器,或者下意识地向后缩去……
生怕下一刻,元婴真君一怒之下天地变色,自己被那恐怖的余波碾为齑粉。
就在这全场震惊的一刹那——
陈望身上,那原本萎靡晦暗的气息,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,轰然爆发!
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,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每一个毛孔迸射而出,将他映照得如同一轮坠落人间的骄阳!
一股强横、霸道、远非金丹修士可比的,隐隐触及更高层次的恐怖灵压,如同实质的海啸,以他为中心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!
飞沙走石!
气浪排空!
离得稍近的一些修士,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风暴冲击得东倒西歪,阵型大乱!
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那金光中心的人影身上。
这气息……这威压……
难道……
他竟然已是……元婴真君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