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出领导心里不痛快,在坐的有人欢喜有人愁,欢喜的是司马家主动求骂,愁的是司马懿这时候还冒头干什么!
“明公岂不闻。。。。。。”
司马懿刚开个头儿,曹操满脸不耐烦:“莫引典故!“
最烦你们这些文化人动不动就引经据典,知不知道时间就是生命,你摇头晃脑水时间倒是显摆痛快了,说完老夫还得给他人详细解释,你不累我还累呢!就算我耐心解释,听的人可没心情弄懂干巴巴的历史典故。
司马懿讪笑几声,也罢,在下明说:“外台女官日夜随侍终属宫眷,机缘之下北上冀州与明公争锋,其汝南袁氏嫡流主母人所共知。”
曹操不由一惊,嘴里脱口而出:“冀州。”
出于礼貌略等片刻,司马懿才继续说道:“先皇嫡妹大汉亲王,外控番属内有沃土,号令天下所缺唯一国都尔。”
别管新的旧的,长安就是大汉国都,占据长安大长公主将具备足够的政治号召力。曹操眼珠乱转心中打鼓,这次忍住没有贸然打断,微微抬手示意司马懿继续。
“左将军以仁为本,身体力行君臣大义。”司马懿忽然停顿不言,微微扭头眼神瞄向曹操,显然接下来的话才有可能得罪人。
曹操猛一挥手:“但讲无妨。”
“天子之职莫大于三纲六纪,三纲六纪莫大于君臣之别,君臣之别莫大于名教尊卑。贵以临贱,贱以承贵,左将军以人臣自居,岂能自毁根本抗衡天家贵胄?”
这段话引申自《白虎通义》,后世司马光总结出更合适的讲法,暨:天子之职莫大于礼,礼莫大于分,分莫大于名。说人话:仁靠大义名分来体现,刘备拿到凉州之后,会主动破坏大义人设吗?不可能也没必要。
司马懿起身告罪,而后静静坐回不吭一声。这可是你允许讲的,再说我还有一半涉及你老曹的话没讲,嘴下留情也算给够面子。
愚蠢是刘琰的保护壳,有这层保护壳存在,世间难以将其和英雄人物联系到一起。曹操过去没琢磨这么深,现在一句话点醒梦中人,蠢人活不到今日,刘琰这匹飞马还在地上就能折腾起这么多花样,这要当真插上一副翅膀真会把天给捅破。
刘备顶天割据称王,今后鹿死谁手还得看综合实力。刘琰不但是国王,还是皇帝姑妈,要兵有兵要地有地,她要想更进一步并非不可能。且不论她想不想坐北朝南,就说占据长安祭祀天地,此后发布一道讨贼裔旨冀州会作何反应?
和刘备没有妥协余地,刘琰也一个道理。两害相权取其轻,便宜刘备也不能放纵刘琰。割让土地等于变相资敌,曹操狠狠瞪了一眼刘晔,但凡长脑子就绝对不能干。打定主意却发觉又回到最初的议题,这不还是只能打吗?问题是怎么打呀?
具体打法不外乎分兵对敌,曹操心里对此始终没底,思量一阵还得问司马懿:“既然仲达有所洞察,定然有破敌之法。”
司马懿坦然道:“遏敌之策确有,然破敌之策却无。”
“遏敌之策也行。”曹操下令铺开地图,大家都别吃了,都给咱聚拢上前群策群力。
司马懿接过侍从递来的竹殳,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圆圈:“将二十万众古今未有,战场势必分出若干区域各自为战。”
实话是说给长脑子的人听的,古籍里动不动就几十万、上百万人大会战,看个乐呵就行了千万别当真。古代世界想找一块能占满几十万人,还要动态作战的环境太难了,史官很可能将国家动员的人力都算上,这是比较合乎逻辑的猜测。
提起两千年前的古代战场,指挥十万军队作战是军事天才的极限,还得说战场地形平坦无遮无拦,但凡地形复杂再有点森林,指挥官站的再高也观察不到具体情况。麾下军官同样无法靠旗号得知命令,古代没有望远镜,旗号终归尺寸有限,距离远压根儿看不清楚,落实到具体军令还要靠人力传递。
另外一个原因比地形还重要,古代没有电报更没有手机,命令传播靠人力,效率由战场宽度决定。十万八万人作战宽度十公里开外,战况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,累死小兵也无法及时传递合适的军令。
人海毕竟是巨大的优势,不好因为传令效率低下就放弃。对此古人总结出一套办法,不能分散军队就分散指挥体系。古人会提前计划好战役步骤,再将战场分为若干区块,各自任命将领根据具体情况指挥。
分散指挥说的轻松,真打起来根本无法有效控制,说实话就是大家凭本事乱打。古代大规模会战的特点就是说不准,没人清楚会打成什么样,也许某一次突击反败为胜,也可能其中一点发生崩溃,引发整场战斗莫名其妙失败,说到底是感知受限于目视距离之内。
曹操是懂军事的聪明人,略微颔首示意司马懿继续。
司马懿探出竹殳沿渭河划出一道长线:“渭河水路受限,渡河强攻难以奏效。不外乎地利受限,兵法有云。。。。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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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仲达且简明扼要。”曹操连连摆手,司马懿脑瓜好使,就是常常引经据典很不讨喜。
一句话噎住司马懿,略微整理思绪干脆讲大白话。
坦率的说,我司马懿并不认为此次会战的部署令人鼓舞。主力会战不是为一个次要目的进行的一般战役,也不是随意伸缩的试探性军事行动,而是为夺取决定性胜利,必须竭尽全力的殊死战斗。
诚然,由于刘备突然出现使我军既定谋划落空,没打成刘琰反倒多了一个刘备。十分遗憾的是我军没有根据战况变化及时做出新的调整,从始至终没能体现积极的进攻精神,错失第一时间强攻陈仓城的机会。
不能说曹操命令夏侯渊突袭冀县,截断刘备后勤的战术不对。战场上没有万全的事,夏侯渊身死连带整个兵团损失惨重,也只能说局部战役不利,不代表我军不能继续打。放弃关中非良策,停在原地等待也不可取,寻找新的机会决战才是我等该思考的目标。
关中之战可以简单划分成两块战场,其一是曹操刘备对峙的陈仓一线,仅就当前战场,双方兵力对比我军占优。不过这种优势是暂时的,北面还有一个刘琰随时参战,有人试图争取刘琰加入我方,在下认为不可行,连使她中立也办不到。
可以预见刘琰迟早参战,我军准备了一桌酒席,结果来了两桌客人。换句话说刘琰和刘备合兵之后,两人兵力相加接近十五万,我军满打满算二十万出头儿,大规模会战谁都没有完全把握,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。
荀攸单手抚须轻声开口:“刘琰走隃糜县我军拦不住。”
“其实不用刻意阻拦。”司马懿没有被贸然打断干扰思路,简单回复之后继续讲述。
刘备和刘琰合兵不可怕,还是那句话,几十万人的大规模会战对面同样没有把握打赢。难对付的是目前我军所处的地形,没有制水权进攻陈仓就是痴心妄想,长安到堀山补给线漫长也不利防守。
刘琰别的本事没有,玩骑兵可是专业的。我军后勤全靠一条路,试问面对刘琰三万骑兵,谁有把握能保证后勤补给始终畅通?后勤补给不单是粮食,还有最重要的箭矢和甲胄,几十万人会战物资消耗量庞大到无法统计,打到晚上你告诉我箭矢用光明日只能肉搏,不怕大家见笑,我想哭都没地儿哭去。
事情明摆着,我军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给敌人钻空子的机会,以刘琰有便宜必占的性格,肯定走隃糜县来和刘备汇合。陈仓至郿县紧靠渭河,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兵团会战,很可能存在数块不相邻的战场同时爆发战斗。正因为如此二刘没有把握打赢,打输一样很难,多半情况是敌我难分伯仲。
还由于我军地势不利,长久僵持吃亏的总是我军。小胜积累足够多会变成大胜,敌军一直占便宜舆论上好说不好听,期间一旦被刘琰找到机会来一次骑兵穿插。。。。。。
说到这司马懿略微停顿,紧皱眉头朝武功县一点:“邰城很小,骤然遇袭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后汉武功县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城镇,地处三辅腹地从没想过修建城墙保护,唯一一座具备防御功能的是城镇北面的邰城要塞。控制邰城也就等于控制武功县,汉末乱了几十年从没军阀动过打城镇的念头,因为没这个必要。
与其讲邰城是要塞不如说他是大一号的烽燧,后汉立国以来守军就没超过五百人,人数多些就放不进其他物资了。临时扩建时间上来不及,派军队驻扎在城外也不可行,骑兵冲营不是闹着玩的,何况刘琰有过冲营的战例,这条道儿她熟。
曹操俯身蹲下,双眼紧紧顶着武功县,小小的圆圈恍惚之间飘移不定,仿佛化身一个小球在地图上毫无规律不停跳动,想拿在手里却始终看不清、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