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睿猛地一激灵,手一抖,“啪”地按亮了灯。
门口站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,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,脸上还沾着灰,像是刚从哪个角落爬出来。
但最要命的——是他那张脸。
匡睿的心脏“咚”地撞上肋骨,喉咙发紧。
不可能吧……
可那张脸,他见过一百遍。
就在柜台底下,那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通缉令上。
卧槽!
真让老子撞上了?
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干得嗓子生疼。
“老板?”那人又喊了一嗓子。
匡睿猛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别慌!别慌!你可是开餐馆的,不是开便利店的!”
他挤出个笑,声音发虚:“不好意思啊,我们这会儿真打烊了,您明天再来?”
“刚来就关门?你这店是摆设?”男人一步跨进店里,直接拽了张凳子坐下,屁股一沉,震得地板都晃。
匡睿腿肚子发软,却硬撑着走过去:“您想吃点啥?”
“有啥?”男人眯眼,语气凉飕飕的。
匡睿瞥了眼他腰侧——那块布料被顶得明显鼓出来,形状、位置,太熟悉了。
刺刀。
绝对是那把在新闻里反复播放的刺刀!
他指甲掐进掌心,硬是没叫出来。
“我们这呢,有规矩——想吃啥,只要材料在,我都能做。”
“哦?真这么牛?”男人嘴角扯了下,像是笑,更像冷笑,“那现在能马上吃的,给我来点。”
“猪油拌饭,烤肉,生蚝。”
“来碗拌饭,十个生蚝,两串烤肉。”
“等等,”匡睿咽了咽,“我们这儿规矩,一人只能点一份。
烤肉大得吓人,两串你真吃不完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大到你这辈子没见过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,抬头:“那就一串。”
“好嘞,还要别的不?”
男人顿了顿,眼神往门外扫了一眼。
夜色沉得像墨,连风都安静。
他转回来,盯着匡睿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刚才说……点啥都做?”
“只要店里有。”
“有海蜇皮吗?猪肝呢?”
匡睿一愣。
“有。”他点头,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男人眼神突然亮了,带着点激动:“那……给我做道爆炒双脆。”
爆炒双脆?
闽菜,富州那块儿的!
匡睿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
下一秒——
【叮!第三位闽菜客户已抵达!完成此单,‘蟛蜞酱’任务完成,奖励:蟛蜞原料,发放中!】
我去!
真的假的?!
他等了仨月的第三个闽菜客,居然……是通缉犯?!
店里死寂。
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。
“怎么?”男人声音冷下来,“做不了?”
“能做,能做!”匡睿赶紧摇头。
“那你刚才咋发愣?”
匡睿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:“跟朋友打赌呢——一个月内,能不能吃到三位闽菜客的饭。
你,是第三个。”
男人皱了皱眉,没接话,挥挥手:“行,你忙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
匡睿转身进了厨房,先把生蚝放进蒸锅,又抓起烤串,朝门外的炭炉走。
“你去哪儿?!”男人猛地拦住他。
“烤肉啊。”匡睿指了指外头那堆油亮亮的肉串。
男人目光一落,瞳孔一缩——那串肉,比他手掌还长,厚得跟猪肘子似的。
“算了,肉不吃了。
你就在这儿,把菜给我做出来。”
匡睿点头,刚要转身——
“别耍花招。”男人声音低得像蛇吐信,“你配合,我不动你。”
“哗啦——”
卷帘门,猛地落了下来。
匡睿脚步一顿。
背后,那声音又响:“我知道你认出我了。
我也直说——我杀过人,但没乱杀过一个好人。”
匡睿缓缓回头,盯着他,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来:
“我听过你的事。
但今天,你不是通缉犯,你是我店里的客人。”
说完,他走进厨房,门轻轻带上了。
男人坐回原位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瞟着外头,还有厨房里的动静。
肚子咕噜一声,响得震天。
饿疯了。
厨房里,匡睿没说话,手上却没停。
猪肝,得选浅红的,颜色深了有血块,发黑的绝对不要。
一捏,得弹牙,像新蒸的年糕,那才叫新鲜。
他抄刀,片肝。
薄如纸,刀落快准狠,切完还滴不血。
海蜇皮泡水,洗掉咸腥,抖得干干净净。
十字花刀——刀刃压着筋络走,一划一挑,花纹像朵花,脆得能当响板敲。
葱段、蒜末、洋葱丝、青红椒片、花菜掰小朵,全在案板上码齐。
芡汁调好了:酱油一勺,糖半勺,醋三滴,胡椒粉一撮,麻油一晃,生粉拌匀,香得像家的味道。
最后,那块馒头,切成厚片,下锅炸到金黄酥脆,铺在盘底。
像盖上了一层阳光。
水一滚,腰花和海蜇皮下锅一焯,立马捞出来控干水。
锅烧热,倒点油,不等油冒烟,先把洋葱、青红椒、花菜倒进去,“滋啦”一响,香气跟着蹦出来。
接着,腰花和海蜇皮也扔进去,火候要猛,锅铲翻得飞快,噼里啪啦像放小鞭炮。
匡睿盯着表,掐准了那两口食材刚到最佳火候——手一扬,提前调好的酱汁全泼进去。
“轰”地一下,浓香直接炸开,顺着门缝往外冲。
大堂里那个男人猛地站起,几步冲到厨房门口,鼻翼一抽一抽:“卧槽,这味儿!跟我老家一模一样!老板,你这是祖传手艺吧?!”
“还行。”匡睿不动声色,把菜装盘,端出去。
男人哪顾得上烫,筷子一夹,猪腰塞进嘴里。
几天没沾热食的胃,像干裂的土地突然遇了雨,一下子活了。
那口腰花在他舌尖上化开,鲜、嫩、弹、香,层层叠叠,像有人在舌头上开了场烟火秀。
“好吃!真他妈好吃!比我老娘做得还地道!不对,比她强多了!老板,你这手艺该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啊!”
匡睿没接话,转身又从蒸笼里拿出几只刚出笼的生蚝,再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猪油拌饭,端了出来。
男人面前的饭,已经吃了小半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