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制水泥板纹丝不动。
“我操!”
李铁锤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他扭头冲着,还在发愣的孙磊几人吼道:“都他娘的杵那儿当门神呢?过来帮忙啊!”
孙磊他们这才如梦初醒,赶紧冲上去,七手八脚抓住板子的一个边。
“听我口令!一、二、三,起!”
李铁锤扯着嗓子喊。
“嗨——”
七八个小伙子,一个个脸红脖子粗。
脖子上的大筋都绷起来,吃奶的劲儿全使出来。
那块预制板,总算给点面子。
被他们硬生生撬起一个角,离地也就一指头高。
可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“哐当!”
众人一口气泄掉,板子又重重砸回地面,震得整个车间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一个个甩着手,龇牙咧嘴往后退。
“我的亲娘嘞……”
孙磊一边喘气,一边甩着胳膊。
“这玩意儿,是水泥做的还是铁疙瘩做的?也忒沉了!”
车间里,瞬间就安静下来。
刚才那股子冲天的兴奋劲儿,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凉了个透心凉。
是啊。
板子是结实,是漂亮,可这么个大家伙,死沉死沉的,怎么往楼上运?
靠人抬?
盖个一层都费劲,要是盖个三四层,那不得把人活活累死在工地上?
用吊车?
轧钢厂倒是有,可那是吊钢材的大家伙,金贵着呢。
哪能天天调过来给你吊水泥板子?
再说了,这玩意儿又大又笨,吊装作业的风险也大。
李怀德的眉头,也拧成一个疙瘩。
龚木匠围着板子转了两圈,蹲下身子,从兜里掏出卷尺,仔细量了量厚度。
“十五公分厚,三米长,一米五宽……按照这个尺寸算,这分量,小不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雨柱,眼神里全是询问。
这天大的难题,又摆在眼前。
何雨柱没急着开口,背着手,绕着那块板子踱步。
车间里静得吓人,只剩下几个小伙子粗重的喘气声。
刚才那股子,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兴奋劲儿,被这铁疙瘩一样的水泥板子给压得死死的,连点火星子都冒不出来。
这玩意儿叫预制板,又不是实心秤砣。
后世的预制空心板,中间可都是窟窿。
他心里盘算着,走到板子跟前蹲下,伸出手指头在上面比划,像是在量什么尺寸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跟探照灯似的,齐刷刷地打在他那根晃动的手指上。
“三位师傅,李主任。”
何雨柱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。
“这板子,是块好板子,结实。可就是太实诚了点儿。”
“实诚?”
李铁锤正甩着发麻的胳膊,闻言一愣,没明白过来。
“对,太实心眼儿了。”
何雨柱笑道:“你看那藕,一节一节的,肚子里全是窟窿,可你拿它抡人脑袋上,照样开瓢。再看那竹子,中间也是空的,可它就能长那么高,风都吹不断。”
这话说得土,可理儿不糙。
龚木匠浑浊的眼睛里,猛地亮了一下。
“柱子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
何雨柱抬脚,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:“咱们能不能,给这板子‘掏掏心’?”
“掏心?”
王瓦刀也凑过来,满脸都是问号:“咋掏?拿钻头钻?”
“那不成筛子了?”
何雨柱被他逗乐:“做模具的时候,就不能在里头加点料?竖着放几根粗钢管,或者削圆了的木头桩子。”
“等水泥灌进去,凝固得差不多,再把这些管子、木头桩子给抽出来。”
“你们想想,这板子中间,是不是就多了一排排的窟窿眼?”
他越说眼睛越亮,手也跟着比划起来。
“这中间一空,水泥省了多少?这死沉的分量,不就一下子下来了?”
“再说了,这窟窿是竖着通的,跟咱们盖拱桥一个道理,它不耽误承重,甚至因为结构变了,受力还更均匀。”
“以后盖楼,电线、水管什么的,是不是都能从这里头穿过去?省了多少麻烦事!”
“最关键的,它轻了!轻了就什么都好办!”
“到时候别说轧钢厂的大吊车,咱们自己整个小卷扬机,或者干脆在楼上搭个架子,弄一套滑轮组,三五个人就能把它给拽上去!”
何雨柱一口气说完,整个车间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傻站着,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,反复放着何雨柱刚才那番话。
掏心……
留窟窿眼……
跟藕一样……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龚木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!
“我的祖宗!妙啊!”
他那张脸上,激动得肌肉都在抖。
“我怎么就没想到!空心!对啊!空心梁,空心柱,自古就有这说法!”
“咱们老祖宗盖庙,那房梁里头有时候就是空的!我真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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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绕着那块实心板子走着,嘴里不停念叨着。
“省料,减重,还不影响结实……柱子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”
王瓦刀凑到何雨柱跟前,上下打量他。
那眼神,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。
李铁锤也回过神来,“嗷”的一嗓子,一拍脑门。
“他娘的!我光想着怎么让它结实,就没想过怎么让它变轻!”
“要是中间掏空,那分量起码能下去三分之一!到时候,我一个人就能抬一头!”
“天才!你小子就是个天才!”
李怀德也激动得不行。
又一次上来抓住何雨柱的胳膊,手劲儿大得吓人。
“柱子,你真是我们轧钢厂的宝贝!这脑子,比这水泥板子还硬,还顶用!”
孙磊那帮小伙子,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那不是敬畏,是崇拜。
在他们眼里,这位年轻的何副组长,简直就没啥事儿能难住他。
“行了行了,都是大家伙儿的功劳。”
何雨柱赶紧摆手挣开,再被李怀德摇下去,骨头都要散架了。
“就这么定了!”
龚木匠当场拍板,一锤定音:“下午就改模具!第二块板子,咱们就做空心的!”
“好!”
众人齐声大吼。
那股子刚被浇灭的火苗子,“腾”地一下,又窜起来,烧得比刚才还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