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倏忽,千年弹指而过。
妖魔二族自遭大阵封印以来,便困守各自疆域,再难踏足人界。
人间渐渐遗忘了那场惊天动地的上古大战。
千年前的血火纷争与浩荡史诗,在岁月流转中,终被演绎成一个个瑰丽玄奇、流传后世的神话传说。
三年前,新帝南宫子衿登基,却偏巧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旱。
民间怨声载道,庄稼颗粒无收,绝望而又濒死的人族无力改变天灾,只好将生的希望寄予上苍。
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庙宇之外,焚香祷告,以求上天降雨。
神女庙,是大燕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。
按照礼制,新帝登基,需得至神女庙前斋戒七日,诚心祷告,以求上天庇佑国土,助君共治国家。
这日,新帝南宫子衿踏入了神女庙。
他伫立于神像前,目光平静的观察着神像,良久,发出一道轻嗤。
“呵……神明?”
“若世上当真有神,又为何让大燕深陷三年大旱。”
南宫子衿目露不屑,语气讥讽的看着那具冰冷的神像。
“哼,我大燕不需要毫不作为的伪神,来人,把这神像给朕砸了。”
随行的百官和侍卫纷纷跪倒一地。
“陛下不可啊,这,这有违礼制啊!”
南宫子衿冷漠的视线立刻投向开口的那位大臣。
“怎么,难道这具冰冷的石像还能比朕有威信了?”
百官惶恐的以头抢地。
“动手!”
随着新帝一声令下,那尊面容慈悲、气象庄严的神像轰然倾覆。
重重砸落的刹那,石身迸开数道深裂,裂痕蜿蜒如血痕。案上瓜果贡品四散滚落,狼藉一地。
望着眼前狼藉景象,南宫子衿心中只生出几分快意。
此次大旱来势汹汹,民间传他登基触怒上天,招致天罚,更有人借此煽动百姓,举起义旗反抗他的统治。
这股气郁结于心数十日,此刻终是舒缓了些许。
新帝带着随从的士兵,浩浩荡荡的走了。
夜晚,神女庙。
一道虚幻鬼魅,虚虚实实的从那破碎的神像内磕磕碰碰的飘了出来。
“真不干人事啊,一点活路都不给留了。”
江笙的神魂围着自己的神像飘来飘去,惆怅的喃喃自语。
“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凝结出实体呢……还得找俩人呢。”
飘了一会儿,她虚实的魂体又要飘散了,不得已之下,她只好融回了石像内。
夜半时分,神女庙的门,被轻轻打开,发出‘嘎吱’的一道轻响。
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黑暗寂静的庙堂,越发清晰。
江笙正竭力收拢那缕几欲飘散的神魂,闻声便即刻凝起神识,循声望去。
月光斜斜漫落,透过窗棂斑驳洒落,照亮了来人半张脸。
肤色苍白迤逦,淡色薄唇微抿,眉眼浸着几分倦懒,眼底却异常平静。
想来是赶了漫长路途,他走近的刹那,江笙分明感受到,自他衣摆间漫开的、带着夜露的清寒。
“怎么碎了?”
男人的语气带着迟疑的困惑,他蹲下身,拾起地上的碎神像,一点一点的慢慢拼凑。
他拼凑的很认真,每一块碎石都被他细心的按部位分类好,力道很轻,似在害怕用力重了使得石像碎的更开。
“我没拼过这个。”
男人垂眸,轻声道,似乎在自言自语。
“要是拼不好,不要生气。”
天色微亮时,男人才停下动作,看着眼前被他拼的几近完整的神像,抿了抿唇。
“我拼好了。”
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。
“可是留在这,还会碎掉的。”
“把你带回家,好不好?”
“那……不说话就是同意了。”
江笙很疑惑。
这人到底是谁啊,想干啥?
大晚上不睡觉,跑来庙里就是为了把她神像拼起来?
信徒吗?
不等她多想,她就感觉自己的神像好像被人扛了起来。
什么意思,他要带自己去哪啊?
江笙无措又困惑。
但此时的她虚弱的只剩下缥缈的魂体,还是稍微一吹就溃散的状态,实在没能力脱离神像。
要不然她真得好好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她各种猜想着,男人已经将她的神像带回了住所。
是个很大很空旷的宅子。
单看宅邸的装修,白玉为瓦,青石为地,应该是个有钱人。
但……这屋子实在太空了,院子里只有一张石桌和一把石椅,几棵随意生长的枣树,和乱七八糟的竹子林,什么都没有。
但再往里走……江笙震惊了,她惊恐的看向这个男人。
狂热信徒吗?
整整一屋子都是她的石像周边啊!
“先待在这里好了。”
男人将她的神像放在大大小小,各种姿态的其它石像的中间,还细心的挪正了位置。
他细细打量着这些石像,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但江笙只有惊恐。
因为——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这些石像,不就是她分置各州神女庙,被百姓供奉于庙宇、日日受香火朝拜的神像吗!
江笙气的咬牙切齿。
她就说奇怪呢。
这些年她庙宇遍布、香火不绝,但是神魂却始终难以修养复原。
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,他窃走了庙中受香火供奉的神像,要不然她的神魂怎么会恢复得如此迟缓!
男人细细端详着她的神像,忽然伸出了手,在神像左胸部位探了探。
江笙震惊且愤怒。
无耻之徒!
可惜她现在没能力现身揍他一顿。
男人疑惑的声音响起。
“没有洞口……这一具也不是吗。”
江笙回神。
什么洞口?
难道她神像上还有没修补好的地方?还是说雕刻石像的某个工匠偷工减料了?
“没事,我慢慢找。”
男人喃喃自语着,转身走出了屋子。
自那日后,江笙再也没见过这个奇怪的男人。
不过没人打扰她也乐的清闲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觉得自己神魂又修养好了一些,勉强可以飘出神像四处晃荡了。
她四处闲晃,不知怎么的晃到了一个庭院,而且还见到了一个月前,下令打翻神像的新帝,绑架她神像的男人居然也在。
南宫子衿坐在石桌边,替那人倒了一杯茶。
“国师,朕登基三年,大燕就遭遇了三年大旱,眼下外面的百姓都在质疑朕的皇位来历不正,触怒上天,你如何看待呢?”
江笙微怔。
国师?她的狂热信徒居然也是个国师吗?
南宫子衿继续道:“朕知道你向来不问世事,但既然你身处国师一职,有些事你逃避不了。”
“又不是我想当这个国师的。”
南宫子衿语气转冷。
“白钰,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你是大燕的国师,这一点无法改变。”
“朕知道你不情愿,但世道如此艰难,你既然有能力救百姓于水火,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?难道你不也是人间的一份子吗?”
被唤白钰的男子轻嗤。
“我有没有能力,是我自己的事。你们在天灾面前活不下去,是你们无能,与我何干?”
“南宫子衿,你满口说着为了天下苍生,可你自己又为百姓做过什么?”
“真要怜惜他们,你倒是拿出银钱、粮食与物资来啊,你一毛不拔,反倒来指责我冷血无情。”
南宫子衿勃然怒道:
“朕何曾没有下令州府开仓放粮?朝廷每年都拨下大批银钱赈灾,你并非不知道!”
“可如今久旱不雨,百姓反倒归咎于朕,说是朕触怒了上天,朕便不苦、不委屈吗?”
“朕该做的都做了,他们却仍要因为天灾而怪罪朕,甚至起兵反朕!”
他的胸膛不断起伏,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不稳的情绪。
许久,白钰却只是轻飘飘道。
“哦,那可能是你给的不够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