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、吴二位长老怔住了。
他们原本严阵以待,准备坚守护法殿门户,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要进殿。
大殿不能进,这是底线。但后山北峰的弟子居住区……似乎并无明文规定禁止外人参观,尤其是由掌门亲自带领。
既然掌门开了这个口,若是断然拒绝,反倒显得不近人情,驳了掌门颜面。
二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掌门既有此意,自无不可。”周铁山沉声道,声音洪亮,算是应承下来。
吴镇渊也微微点头,补充道:“只是后山乃弟子清修之地,还望掌门与诸位道友勿要过于喧哗,打扰弟子修炼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陈望笑着应下。
于是,两位长老在前引路,陈望与小月阁众人跟在后面,绕过气势恢宏的护法殿主殿,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,向后山北峰行去。
沿途,偶尔能见到一些护法殿弟子,见到两位长老和掌门带着这么一大群陌生女修经过,无不面露惊愕,远远驻足观望。
殷昨莲一边走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山道维护得还算可以,但沿途的亭台楼阁、都透出一股疏于打理的气息。
不多时,一行人来到了北峰山腰。
这里地势相对平缓,被开辟出了一片颇为广阔的居住区域。放眼望去,右边靠近山峰阳面、视野开阔、灵气似乎也更活泼一些的地方,错落分布着二十几个独立的小院。
每个小院都以青石垒砌矮墙,内有数间房舍,院后紧挨着山壁,开辟有修炼静室或洞府。能隐约感受到一些禁制波动,显然住着人。
而左边,则是一大片看起来颇为荒芜的区域。同样格局的小院有数十座之多,但大多院墙斑驳,院内杂草丛生,房舍门窗紧闭,甚至有些已经破损,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萧索。
“掌门,”
周铁山指着右边那片区域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“这边,是如今仍在殿中修行的精英弟子居所,尚余十余人。”
他又指向左边那片荒芜,
“至于这边……唉,空了有几年了。宗门近年境况不佳,护法殿弟子……流失严重。”
陈望的目光扫过那片空置的院落,心中一喜,脸上却甚是平静。
“嗯,可惜了。不过这样以来,也刚好适合安置我这些朋友暂住。”
“啊?”
“这……”
周吴二人神情一滞,一脸震惊。
他们本以为只是“参观”,万万没想到陈望打的竟是这个主意!把外人,还是一群女修,直接安排进内门护法殿弟子的修炼居住区?
简直是闻所未闻!
殷昨莲和小月阁众弟子闻言,也是一愣,随即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。
这……未免太不合规矩了。
陈望却仿佛不觉得有什么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您二位瞧,我这些朋友,大多也都是筑基精英,剩下几位炼气……嗯,都是陪从。安排在这里,不是正好吗?”
“掌……掌门!”
周铁山回过神来,脸色发红,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,“这,这恐怕不合适吧?此地乃护法殿弟子清修重地,岂能安置……宾客?”
“是吗?”
陈望转过头,一脸真诚地疑惑发问,
“咱们天工门的门规里,有规定北山清修之地不得安置宾客吗?这我倒不知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周铁山被噎住了。
这种事,哪里会白纸黑字写在门规里?这根本就是约定俗成、不言自明的道理!哪个宗门会把客人安排在内门修炼之地?
这成何体统?
吴镇渊也是哭笑不得,看着陈望那副无辜的表情,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说没有明文规定?那岂不是默认可以?说有?可确实没有啊!
陈望见他们语塞,立刻趁热打铁,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:“二位长老,我请小月阁这些朋友过来,是有要紧事求人家帮忙的,是要出大力气、冒风险的。
“你们也知道,咱们宗门如今……嗯,比较拮据,工钱报酬什么的,肯定是没有的。那咱们至少,得让人家休息好吧?
“这不过分吧?”
两位长老被他这歪理说得一愣。
“就比如,”
陈望却似乎以为他们听不懂,继续打比方,“您二位请人来家里帮忙干活,工钱给不起,总得管饭吧?这是一个道理嘛!”
“那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吴镇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……有点道理?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周铁山眉头紧锁,还想说什么,陈望却已经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。
“时间紧迫,一切从权。”
陈望语气变得果断起来,“咱们天工门如今人手不足,也不能为贵客们洒扫庭除。殷长老,就麻烦你们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了。
“让弟子们尽快挑选合意的院落,简单收拾一下,早点安顿下来休息。这一路长途跋涉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他这是打定了主意,要造成既成事实,先占了地方再说,免得夜长梦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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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昨莲此刻也是骑虎难下。
她看出陈望是铁了心要如此安排,虽然觉得极为不妥,但身为客人,又是陈望邀请而来,此刻若再推辞或质疑,反而会让陈望难堪。
她暗叹一声,向陈望和两位长老客气地行了一礼:“既如此,便叨扰贵宗了。”
随即转身,对弟子们吩咐道:
“各自挑选院落,尽快收拾,注意保持整洁,莫要损坏屋内物品。”
小月阁众弟子本就因为这场面有些尴尬,一听有活干,立刻如蒙大赦,纷纷应声,迅速散开,去挑选那些空置的院落。
看着这群女修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院落,拔除杂草,检查房屋,周铁山和吴镇渊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荒唐。
这位新掌门,行事也太……
太不讲究了!
二人心中焦急,这事……
金长老和铁长老那边,会怎么想?他们犹豫再三,觉得还是必须把话挑明。
周铁山上前一步,硬着头皮道:“掌门,此事……您是否……先与金长老、铁长老他们商议一下?”
他把金长老和铁长老抬出来,既是提醒陈望此事会触怒那两位实权人物,也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,表明他们并非自作主张。
果然。
陈望闻言,顿时把眼一瞪:
“我堂堂一个掌门!安排几个朋友在宗门里住下,这点小事还需要请示他们?他们谁要是有意见,让他们来找我!”
“是,是……”
周铁山和吴镇渊连忙应声,心中却是一松:他们要的就是陈望这句话!
自己二人已经尽力劝阻,该提醒也提醒了。日后金长老、铁长老若怪罪,也怪不到他们头上,自有掌门兜着。
陈望负手而立。
目光越过忙碌的弟子们,投向北峰更高处。只见峰顶的林木之间,隐隐露出一角飞檐,建筑精巧,与山下粗犷的风格迥异。
“咦?”陈望指着那处,好奇地问,“峰顶那是何处?看着颇为雅致。”
吴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答道:“回掌门,那是前护法殿首席长老,赵定岳长老的洞府,青莲阁。赵长老八年前离开宗门后,此处便一直空置,无人居住。”
“青莲阁?”
陈望眼睛眨了眨,轻抚双手,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之色,“哎呀!这不巧了吗?简直是天定的缘分啊!殷长老,你尊名之中不就有一个莲字吗?这青莲阁,冥冥之中就是为你准备的!可见今日之事,乃是天意如此!”
他转向殷昨莲,语气诚恳:
“殷长老,本宗条件简陋,招待不周,就委屈你暂居这青莲阁了。”
殷昨莲:“……?”
她看着陈望那副夸张的表情,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,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
这小子,脸皮是越来越厚了,这种强词夺理、顺杆往上爬的本事,也不知从哪学的。
那青莲阁位于峰顶,一望便知是此地最佳的修炼居所,她自是心动。虽然觉得此举有鸠占鹊巢之嫌,但……来都来了。
周铁山闻言,脸色一变,张口就想阻止。那青莲阁虽已空置,但毕竟是首席长老的洞府,意义非凡,岂能随便安排给外人居住?
这比安排弟子居所更不合规矩!
旁边的吴镇渊却悄悄拉了他一下,递过一个眼神:事已至此,连弟子居所都安排了,再多一个青莲阁又能如何?
反正天塌下来有掌门顶着。现在阻拦,除了当场撕破脸,没有任何好处。
周铁山强行闭嘴,脸色憋得有些发青。
吴镇渊干咳一声,对陈望和殷昨莲拱手道:“掌门,殷长老,既然贵客已然安置妥当,我等二人殿中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,就不多打扰了。先行告退。”
陈望摆摆手:“有劳二位,辛苦了。”
殷昨莲也敛衽行礼:“多谢二位长老。”
见二人离开,随即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陈望,如此……真的好吗?会不会惹来麻烦?”
陈望望着两位长老那颇显匆忙的背影,淡然道:“不必担心。一切有我。”
心想:两位长老此刻必然是急着去禀报金长老和铁长老了,好将自己摘干净。
他带着赵松返回掌门殿。
让赵松砌了一壶灵茶,自己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地品着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然而,出乎他意料的是,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,预想中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金长老或铁长老,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殿外一片安静。
只有山风吹过檐角发出的细微呜咽。
“嗯?”
陈望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这两个老家伙倒是沉得住气。还是说,他们是去找莫老前辈或者太上长老们告状了?
他摇了摇头,不再费心琢磨。既然对方不来,他也不会继续傻等。
掌门殿位于天工大殿院落的后方,而这片建筑群的后方,则是本宗最高峰,承天峰。
承天峰左翼的南峰,是传功殿、戒律殿精英弟子和长老的修炼洞府所在;右翼的北峰,则是护法殿的地盘。
而承天峰本身,山腰区域是其他各堂口长老的居住区,至于峰顶……
则是历代掌门的居所——正心殿,以及配套的修炼洞府,还有听风台,观景之地。
陈望自接任掌门以来,杂事缠身,东奔西走,还没顾得上去峰顶的正心殿看过。
如今小月阁众人顺利安置,算是他计划中第一步的关键落子。想必此刻,殷昨莲她们已经开始利用此地更浓郁的灵气静心调息,恢复一路的疲乏了。
他自己也需要抓紧时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接下来的事情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天工门怎么说,祖上也算阔过。
陈望起身,眼中流露出期待:这掌门专用的修炼洞府,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吧?
“赵松,”
“随我上峰!去正心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