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凤一手一个。
三人宛如一道流光,向着玉带峰更高的隐秘之处飞掠而去。
宫清寒神色如旧,但那双平日寒冰般的眸子里,此刻却罕见地有一丝扭捏与挣扎。
另一侧的陈望,虽强作镇定,眼神里的不安与抗拒,竟与宫清寒出奇地一致。
穿过一片终年苍翠的古老松柏林,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变幻。
守护此地的幻阵与禁制在顾临凤面前自然退散,显露出一座外观古朴的三层宫殿。
殿檐飞翘,并无过多雕饰,却自然流露出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清寂。
殿门无声洞开。
踏入其内,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大厅极为开阔,地面铺就的是能自行汇聚灵气的暖灵玉,赤足踏上也觉舒适。
支撑殿宇的柱石,竟是整根的深海沉香木,散发着宁神静气的幽香。
穹顶并非实体,而是一片缓缓流转的星空幻光阵,点点星辰皆由极品玉石镶嵌而成,洒下柔和清辉。
大厅中央,有五个蒲团。
金斑石髓、暖阳玉、寒玉髓、青罡玉、沉土晶……五种属性不同的顶级灵玉,按照玄奥方位嵌刻而成的五星聚灵古阵。
阵法核心处灵气氤氲成雾,显然是为了汇聚天地精华,用于传承的重要法阵。
阵法一侧,是一张宽大奢华的暖玉云榻,铺着灵兽绒毛软垫,榻边设有小几,摆放着温养神魂的香炉与灵果。
更令人侧目的是。
大厅一侧竟引出一汪活水,形成一处不大的室内灵泉,泉眼汩汩,热气蒸腾,泉边以光滑的暖玉砌成榻阶,舒适度与私密性兼顾,宛如人间帝王的顶级汤池。
这一切奢华陈设,无不彰显着极致的舒适,与仙月阁崇尚的清苦简朴、磨砺心志的风气大相径庭,令人咋舌。
然而此刻。
陈望与宫清寒皆心神恍惚,对这堪称皇宫级别的奢华景象,却如同视而不见。
掌门顾临凤,环顾这空旷华美的大殿,轻轻呵出一口气,打破了寂静与尴尬:
“这映月殿自建成以来,还是首度迎来客人……总算是,宗门之幸事。”
她目光转向宫清寒,眼神深邃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“清寒,我知此事让你为难……但,事关宗门道统存续。有些牺牲,不得已为之,你应该能理解。”
宫清寒微微一颤,她抬起头,迎上掌门的目光,努力让自己平静,点了点头。
然而,在垂下去的眼帘深处,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深藏的慌乱与无措。
顾临凤又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陈望,温柔浅笑:“臭小子,别摆出这副上刑场的模样。宫殿主修行数百年,经验丰富,她会引导你。你只需放下心防,尽力配合便是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多言。
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。
随即,她庞大而温和的气息,也如潮水般退去,直至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感知之外。
偌大的映月殿内,只剩两人。
陈望极快地偷瞄了宫清寒一眼,只见她面朝殿门方向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玉雕。
陈望目光游移,最终落在了中央五星古阵的玉垫上。
罢了,此地灵气充沛得吓人……还是先修炼吧,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。
他心在玉垫上盘膝坐下,眼观鼻,鼻观心,试图进入修炼状态。
宫长老是金丹前辈,见多识广,想必对这映月之法早已成竹在胸。我只需等她吩咐,尽力配合便是。
他如此安慰自己。
然而,掌门那句神魂共振、敞开心扉的话语,却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。
灵魂共振……
那岂不是意味着,自己心里所有的秘密包括聚宝盆……都有可能在这共振中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宫清寒面前?
这个念头让他如坐针毡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如今好歹是宗门道统的代言人,纵然她知晓了一切,在传承完成之前,她也绝对不敢、也不能伤自己分毫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。
至于传承结束之后?
呵呵,真到了那时,我身为广寒道统传承者,也算她半个师长。
除非仙月阁一众金丹长老,置道义于不顾,行那欺师灭祖之事,否则谁能奈我何?
想到自己如今的“师长”地位——
他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与此同时。
另一边,宫清寒也发出了一声冷笑。
原来,她僵立原地,脑海中翻腾的也是类似的念头。想到这映月传承,神魂共振,自己就能窥见他心底所有阴谋诡计……
岂不是手握把柄?
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笑声,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两人皆是一愣,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宫清寒的双眸寒光如剑:
“臭小子,你笑什么?”
陈望被她目光所慑,本能地缩了缩脖子,但想到自己“至宝半师”的身份,反问道:
“你又笑什么?”
既然你叫我“臭小子”,那我也没必要再一口一个“宫长老”那么恭敬了。辈分好像有点乱,但气势不能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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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清寒听他不称尊号,见其态度嚣张,先是一怔,随即也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缘由——那该死的、由传承关系带来的潜在身份转换。这让她心中更是郁愤难平。
“哼!”
她重重冷哼一声,语气越发森寒,
“你莫要得意忘形!你不过是侥幸承载道统的容器罢了,待掌门洞悉你所有的阴险勾当、卑鄙行径,届时将你永囚仙月阁寒牢,了此残生,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!”
陈望闻言,不但不惧,反而呵呵一笑,索性放开了些:
“怎么,传承还没开始,就开始威胁我了?既然如此……这道统不传也罢。对我而言,又有何损失?”
说罢,他起身走向殿门。
宫清寒眼神冷漠,无动于衷。
陈望走到殿门之前,方觉此殿竟似浑然一体,所有门户如今都消失了。
他悻悻转身。
学着顾临凤的语气,慢悠悠地道:
“清寒啊,枉你修炼了几百年,怎么还耍起小孩子脾气了?任你如何生气,此刻又不能动我分毫,何必呢?”
他重新在玉垫上盘膝坐下,真的闭目养神起来,仿佛要将所有烦躁都隔绝在外。
“你!”
宫清寒猛地转身,美眸喷火,他竟敢直呼自己名讳,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直冲顶门,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小子撕成碎片!
可是。
他说得也没错。
她自修道以来,道心坚如磐石。
即便之前看陈望百般不顺眼,也只是出于对宗门的维护,对风险的警惕,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与排斥,从未真正动过情绪。
可自从刚才得知,这个奸猾小子竟然得到了宗门至高道统的完整传承——
而为了宗门道统延续,自己竟然不得不与这样可恶之徒,进行“映月共振”!
这顿时让她的心湖瞬间掀起巨浪。
掌门在场时,她尚能勉强维持;如今独处一殿,那压抑的怒火、不甘、羞愤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,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,几乎将她的理智淹没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强迫自己冷静。
这样的情绪波动,极易引发道心不稳,甚至导致修为倒退。
绝不能因此人而自毁道途!
她闭上眼,试图运转清心法诀。
然而,眼睛一闭上,陈望那张看似老实、实则眼神闪烁的脸就在脑海中晃来晃去,还有他刚才那声“清寒”和讥诮语气……
“一个至弱的废物灵根罢了!”
她猛地睁眼,声音冰冷:
“就算侥幸得到道统传承又如何?根基浅薄,心术不正!废物,永远都是废物!”
这话已近乎人身攻击,全然失了金丹长老的风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