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骆师姐,你可算完事了!”
陈望估摸着骆嫣已穿戴整齐,这才从容起身,缓缓转过背对着雷池的身躯。
就在他开口的瞬间,站在晶池边缘的骆嫣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震,身体猛然绷紧。
待亲眼看清下方站着的确实是陈望时,她脸上已然浮现出往常那种亲切的笑容:
“怎么是你?”
“怎么不能是我?”陈望略觉奇怪,随口应着,缓步走上晶池旁的缓坡。
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调息,他心神已完全平静,胸中一片坦然。
只是这雷元琼浆太过珍稀,迟则生变的担忧让他一刻也不想再等。
在他一步步接近那泛着淡紫电光的银色池水时,骆嫣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勉强:
“你和云逍遥一起来的?”
陈望心中一凛。
骆嫣的笑容依旧,但他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杀气!
弦顿时微绷——已然抬起的脚步在空中微顿,又轻轻落回原地。
难道是因为之前瞧见了雷池?
可那时她分明出声让我守护,应是信任我的……难不成要卸磨杀驴、杀人灭口?
骆嫣的冰魄光柱之威,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。此刻虽然身上套着两件灵甲,硬接一记应当性命无忧,但身处这塔巅绝地,面对修为高过自己的骆嫣,他完全没有胜算。
“是。”
陈望心思电转。
摸不清对方意图,决定少说为妙。
“他……受伤了?”
骆嫣试探地问,目光紧锁陈望神色。
为何突然问起云兄?
看来她关注的并非雷池之事……陈望心弦略松,但不敢怠慢,斟酌之后,正色道:
“是,但不严重。此刻若顺利,应已和陆师兄一同返回山脚休整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陈望明显感觉那缕杀气消散了。
“你们三个一起的?”
骆嫣此时的笑容格外亲切。
“对。今日午时清华殿师兄组织各派六十余人强闯风雷甬道,奈何蝠群太密。
“云兄为我挡下一道闪电光柱,经脉受了些轻伤。若非他借我避雷灵甲,只怕我也到不了此处。”
骆嫣听完事情始末,这才放下戒心。
有陆斩风在,逍遥应当无碍……眼前这小子虽有些看不透,但毕竟救过自己性命,应不至于是那种背弃道义、不择手段之人。
她向前轻迈一步,微笑道:
“多谢你辛苦守候了。”
陈望本能地想要后退,随即强装若无其事,避开骆嫣,沿着晶池另一侧缓步绕行。
骆嫣装作未察觉他的戒备,轻盈地离开晶池踏上平台;而陈望则行至池边另一侧,二人俨然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位置交换。
骆嫣在平台上,活动着四肢,舒缓着雷元之力改造经脉、夯实道基后周身的酸胀。
看见陈望站在池边,以灵力小心翼翼地裹起一小团银色琼浆,缓缓送至身前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骆嫣语气微急。
陈望一怔,随即认真解释:
“我先尝一小滴,试试经脉能否承受这雷元琼浆的淬炼。”
“可我刚……泡过……”
陈望随性一笑:“没事,骆师姐,我这人不讲究,不会嫌弃你的。”
嫌弃?
“你……”
骆嫣顿时噎住。
其实她之前也是如此做的——先尝一小滴确认经脉承受力,再从一小口到一大口逐步适应,最后才敢泡入池中,让雷元之力透过皮肉渗入经脉。
可是……
这毕竟是她刚泡浴过的池水,其中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与气息……
怎能让一个男子……
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,但她明白这雷元琼浆对修行之人意味着什么。
若那六十余人都闯关成功,为争夺哪怕一滴琼浆,此地早已是修罗血海。
还会在乎有谁泡过?
“不管你了,我走了!”
骆嫣羞愤微红,一跺脚转身欲走。
“对了,”陈望忽然想起,“戚江雪师姐让我转告,她们在雷渊湖畔等你。”
“知道了!”
骆嫣头也不回地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晶塔与平台交接之处的晶岩后方。
陈望轻叹一声。
将那一小团琼浆丢回池中。
他倒不是叹息骆嫣不知回报、不帮自己护法;道德用来约束自身,而非强求他人。
他叹息的是:
这雷元琼浆果然离开雷池便会迅速品质下降,那些细微的电光火花正是其中精纯雷元之力消散于空气中的迹象。
当时第一眼看到骆嫣之时,他就隐隐如此猜想,如今更是亲眼验证了这一猜测。
否则的话。
骆嫣大可将这满池雷元琼浆装入容器带走,在安全地方再随意泡制。
何须冒险在此泡浴?
待骆嫣身影彻底消失,陈望这才寻了处晶池边缘平坦处,俯身趴下,小心翼翼以灵力摄起一小口琼浆,送入口中。
雷元琼浆入口的刹那,一股酥麻刺痛感瞬间在舌齿间炸开。
虽然非常顺滑,却仿佛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雷电针尖,顺喉而下,所过之处经脉微微痉挛,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拧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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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它沿着经脉在体内周天运行之时,原本沉寂体表的金石灵元,却突然被激活。
它们如闻到腥味的鲨鱼,自发涌向雷元之力。两种能量接触的刹那,并未发生剧烈冲突,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湮灭与调和。
雷元的狂暴被石咒灵元那一丝寂灭之气所缓冲和柔化,如同激流撞上深潭,虽仍汹涌,却失了毁堤破坝的锐气。
这样一来。
先前那种针刺痛楚大为减轻,在雷元之力的淬炼之下,陈望自身灵元中那些阴寒沉滞的杂质,则被雷元的阳刚炽烈灼烧、提纯,化作细不可察的黑气,被缓缓排出体外。
这过程持续了约两刻钟。
在陈望的内视之中,能看到那一小口雷元琼浆化如同银色细流,在经脉中缓慢循环。
每循环一周,经脉内壁便向外拓展一分,凝实一分,变得更加顺滑。
而在丹海深处,那弱水灵根形成的深渊边缘,也开始有细微的银色电纹闪烁,深渊也被雷光短暂照亮。
最奇妙的是道基。
筑基后期那已趋于圆润的道基晶体,此刻在雷元之力的冲刷下,表层那些不稳固的晶体被一丝丝冲散、重构。
“可行。”
陈望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将身上衣物仔细收入纳囊,藏在晶池旁一处天然凹槽内,以碎石遮掩。
深吸一口气,缓缓踏入雷元琼浆之中。
池水触肤的瞬间——
亿万道细微雷电刺入毛孔;陈望浑身肌肉猛然绷紧,牙齿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。
那感觉并非单纯的疼痛。
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酸麻胀刺交织的复合折磨,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无形的雷锤在反复锻打。
他盘膝坐下,让琼浆淹没至脖颈。
内视之下:
银色的雷元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渗入体内,与遍布全身的金石灵元全面接触。
二者在每一条经脉、每一处穴窍中展开持续不断的湮灭与融合。
雷元的暴烈被寂灭源气层层化解,化作温和而坚韧的淬炼之力;金石灵元则被雷火淬炼得更加精纯、可控。
每一次湮灭都释放出细微的能量波动,刺激着经脉壁自我修复、强化;每一次融合都产生具雷元活性的全新灵力,汇入丹海。
丹海深处。
黑洞边缘的银色电纹越来越密集。
道基晶体在雷元之力的淬炼和全新灵力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。
晶体从内而外透出琉璃般的纯净光泽,内部结构更加致密。筑基五层后期的瓶颈开始松动,隐隐触及第六层的门槛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
陈望感受着身体已逐渐适应这种淬炼强度,心中一动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他将整个头部缓缓沉入雷元琼浆之中——这是人体最脆弱、最敏感的部位。
雷元之力涌入七窍的刹那,陈望的意识几乎被撕裂般的剧痛淹没。
眼前不是黑暗。
而是炸开无数紫白色的电光幻象!
耳中不是寂静。
是万千雷霆在颅骨内轰鸣!
陈望死死守住《守一诀》的心法,将神识压缩成坚韧的一点。
如同暴风雨中摇曳而不灭的烛火。
头颅经脉的淬炼比身体艰难十倍。
每一次雷元冲击,都像是在用锈钝的刀刮擦最娇嫩的神经。
但陈望咬牙硬撑——
若能连最脆弱的头部经脉都淬炼成功,日后无论是神识强度、反应速度,还是对抗心魔、神魂攻击的能力,都将有极大提升。
时间在剧痛中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陈望感觉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,头颅经脉终于开始适应。
石咒灵元的湮寂气息,此次起到了极大的缓冲、调和作用,只是更加精细、缓慢。
脑部诸脉被一丝丝加固、拓宽,神识海边缘泛起银色的雷纹——
这是雷元淬魂的初步迹象。
终于。
陈望猛地从池中抬起头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趴在池边,黑发滴着银色琼浆。
脸色苍白如纸,但双眼深处却燃着两簇雷火般的光芒,明亮得惊人。
此刻此际。
经脉如水银洗礼,比之前拓宽三分,曾经因石咒而坚硬的经脉如今恢复几分柔韧。
深渊之中的道基晶体更加夯实,上方还凝聚了一团银光闪烁的电弧。
应该是雷元之力在经过淬炼灵力之后,竟与丹海产生某种纠缠,在丹海之中得以存留少许雷霆道韵。
全身灵力运转速度明显快了几分,质量更是精纯凝练,隐隐带着一丝雷元特性。
筑基五层后期瓶颈——
已破!
只待丹海中的灵力积蓄足够,便可水到渠成迈入第六层。
陈望缓过浑身酸楚之后,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这雷域晶塔之巅的机缘……
终于,让他抓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