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晚霞是被一阵琴声唤醒的。
那琴声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桂花树,花瓣簌簌落下。她睁开眼,推开窗——桂花树下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正坐在石凳上,膝上横着一张古琴,手指轻轻拨动琴弦。琴声悠扬,与桂花的香气一起飘散在晨风中。
“那是谁?”晚霞问。
小书在床上摊开,书页上浮现出字迹:“文渊阁的琴师,道号‘琴痴’。他是灵虚子前辈的再传弟子,专门守护‘霜月’琴。”
“再传弟子?”
“就是弟子的弟子。灵虚子前辈教过一个人弹琴,那个人又教了琴痴。琴痴是第三代。”
晚霞赶紧穿好衣服,抱起小书,跑出去。
琴痴看到她,停下弹奏,笑眯眯地说:“你就是晚霞?阁主说你要来看霜月琴,老道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前辈好!”晚霞躬身行礼。
“好好好。”琴痴站起身,把古琴小心地抱起来,“走吧,老道带你去琴房。”
琴房在藏画阁的后面,是一座小小的木屋,掩映在竹林之中。木屋很旧,但很干净,门窗都擦得锃亮。门口种着几株兰花,开得正艳。
琴痴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琴架。琴架上放着一张古琴,琴身通体漆黑,泛着幽幽的光泽。琴弦是银白色的,在晨光中闪烁。
“这就是霜月琴。”琴痴轻声道,“灵虚子前辈亲手斫的。”
晚霞走近几步,仔细看着那张琴。琴身上刻着两个字:“霜月”。字迹清秀,跟藏画阁匾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“我可以摸摸吗?”晚霞问。
“可以。轻一点。”
晚霞伸出手,轻轻触摸琴身。木头很光滑,像玉石一样凉。她碰到琴弦,琴弦轻轻一震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。
那声音很好听,像风吹过竹林,又像月光洒在水面上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琴痴惊讶道。
“认得我?”
“这张琴有灵性。它只对与灵虚子前辈有缘的人发声。普通人碰它,它一声不响。”
晚霞低头看着霜月琴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灵虚子前辈虽然不在了,但她的琴还记得她。
“前辈,我可以学弹琴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老道教你。”
琴痴搬来一把小椅子,让晚霞坐在琴架前。他先教她认识琴弦——七根弦,从外到内分别叫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、文、武。
“宫弦最粗,声音低沉;武弦最细,声音清亮。”琴痴一边说一边示范。
晚霞试着拨了一下宫弦,琴声低沉悠长,像远处的雷声。她又拨了一下武弦,琴声清亮短促,像鸟鸣。
“汪!本护法也要弹!”旺财凑过来。
“你会弹吗?”琴痴问。
“不会!但可以学!”
琴痴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它让了个位置。旺财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搭在琴上,用力一拨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,竹林里的鸟全飞了起来。琴痴脸色一变,赶紧把旺财拉开。
“这……这狗的力量也太大了!”
“汪!本护法这叫‘力度’!弹琴需要力度!”
“弹琴需要的是技巧,不是力度。”琴痴苦笑。
小书在旁边写了一个字:“服。”
晚霞忍着笑,继续学琴。琴痴教她最基本的指法——挑、勾、抹、剔。晚霞的手指小,但很灵活,学得很快。不到半个时辰,她就能弹出简单的音阶了。
“不错,不错。”琴痴连连点头,“你有天赋。”
“真的吗?”晚霞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灵虚子前辈当年学琴,也是这么快。”
晚霞心里美滋滋的,又练了一会儿。
“汪!本护法也要学指法!”旺财又凑过来。
“你的爪子太大,不适合弹琴。”琴痴委婉地说。
“本护法可以用嘴弹!”旺财叼起一根小木棍,用木棍拨弦。
“嗡——”又是一声巨响。
琴痴赶紧把木棍从它嘴里夺下来。
“算了算了,你还是听吧。”
旺财委屈地趴在一旁。
学了一上午,晚霞学会了最简单的曲子——《沧海一声笑》。虽然弹得磕磕巴巴,但琴痴说,“已经有几分味道了”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晚霞的手指红红的,琴弦磨得有点疼。
“小书,灵虚子前辈学琴的时候,手指也疼吗?”
“疼。她在日记里写过,‘手指红肿,琴弦上全是血痕’。但她没有放弃,一直练到手指结茧。”
晚霞看着自己的手指,虽然红了,但没有破。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。
“下午继续练。”
下午,晚霞回到琴房,继续练《沧海一声笑》。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到第十遍的时候,已经流畅了很多。到第二十遍的时候,基本不会出错了。
琴痴在旁边听着,频频点头。
“汪!晚霞弹得越来越好听了!”旺财难得夸了一句。
“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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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!本护法听得都想睡觉了!”
“那是你困了,不是曲子好听。”
“困了说明曲子让人放松!放松就是好听!”
晚霞被它绕晕了,干脆不理它,继续练。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窗户洒进琴房。
晚霞弹完了第三十遍《沧海一声笑》,收手,长舒一口气。
“前辈,我弹得怎么样?”
琴痴沉默了片刻,说:“你弹的每一个音都对,但缺少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感情。你只是在弹音符,不是在弹音乐。灵虚子前辈的琴声里有她的喜怒哀乐,有她对天地万物的感悟。你的琴声里……只有‘我在弹琴’。”
晚霞愣住了。
她想了想,又弹了一遍。这次她试着把自己对灵虚子前辈的思念、对沙雕居的眷恋、对未来的期待,都融入琴声中。
琴声变得不一样了。虽然还是那首简单的曲子,但听起来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味道。
琴痴点点头:“对了。就是这样。”
晚霞笑了。
当天晚上,月光如水,洒满院子。
晚霞坐在桂花树下,抱着小书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小书,明天我们还在文渊阁吗?”
“明天阁主说带你去看看文渊阁的茶园。有一种茶,是灵虚子前辈亲手种的。”
“茶?”
“桂花茶。她在桂花树下种了几株茶树,用桂花的香气熏茶。泡出来的茶,有桂花的香味。”
晚霞想象着那个画面——灵虚子蹲在桂花树下,手里拿着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种茶树。她一定很认真,很专注。
“明天我也要种茶树。”
“好。”
晚霞笑了,闭上眼睛。
月光洒在她脸上,映出一个甜甜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