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里的风停了。
莎丽握着紫云剑的手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。她站了不知多久,直到双腿发麻,才缓缓收剑入鞘。
黑小虎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,砸在她心上。
“无论日后发生什么,那一棒,我挡得不后悔。”
这话是什么意思?
她忽然想起那一夜
——黑小虎挡在她身前,哭丧棒砸在他背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是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,她到现在都忘不了。
莎丽猛地甩甩头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她转身,重新拔剑,对着竹林开始一遍遍练习“紫霞漫天”。
这一次,她不再想招式,而是回忆那夜的感觉
——敌人近在咫尺,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,她脑中一片空白,只是本能地挥剑。
剑光闪过,竹叶纷飞。
虽然依旧不如从前快,但已然流畅了许多。
“意到剑到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竹林外,黑小虎靠在竹子上,微微喘息。
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方才那一套剑法使下来,纱布已经渗出血迹。
他脸色发白,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但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。
“少主。”
凤寒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担忧。
黑小虎收敛笑容,转过身:“何事?”
“白神医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黑小虎迈步要走,凤寒霜却上前一步:“少主,属下扶您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避开凤寒霜伸出的手,独自向白无涯的药庐走去。
药庐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。
白无涯正在研磨药材,见他进来,头也不抬:“坐。”
黑小虎在椅子上坐下。
白无涯放下药杵,走过来掀开他的衣襟,看了看伤口,眉头皱了起来:“又裂开了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不碍事?”白无涯冷哼,“再这样下去,你这伤三年都好不了。”
他重新为黑小虎换药,手法娴熟而轻柔,嘴上却不饶人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去后山。那姑娘的剑法练得如何了?”
黑小虎沉默片刻:“尚可。”
“尚可?”白无涯挑眉:
“能让少主亲自指导,这姑娘的面子不小啊。”
“她是我的心上人。”
黑小虎看着白无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
“你应该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声名显赫的紫云剑主,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。”
白无涯眼中闪过亮光,低声道:
“少主可知,有人暗中托付,保全你的性命?”
黑小虎凝视他的眼睛,缓缓吐字:
“何人?”
白无涯指了指远方,笑道:
“曾给少主九转回元丹之人。”
黑小虎听后,恍然道:
“是他。”
白无涯抱拳道:
“不才跟师尊学艺两载,学了点皮毛)
说到此,他又提醒道:
“别忘了你的身份。你是前魔教少主,她是七剑之一。
你虽继承了明教教主的位子,但你们之间,隔着的不仅是那道悬崖。”
黑小虎垂下眼帘:“多谢相告。本少主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说罢,他起身走了。
三日后
白玉谷,另一处院落。
白无涯坐在石桌前,慢条斯理地煮茶。他对面,坐着一个黑衣老者。
那老者年约六旬,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,一看便知是内力深厚之人。他身着玄色长袍,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,气度不凡。
“谷主,那两人在谷中已住了三日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低沉,“幽灵教的人在外围徘徊不去,只怕用不了多久,就会找上门来。”
白无涯将一杯茶推到老者面前,笑道:“三叔,您这是来赶人的?”
这老者正是白玉谷的上一代谷主,白无涯的三叔——白青山。他虽已退隐,但在谷中威望极高,连白无涯也要敬他三分。
“不是赶人,是提醒你。”白青山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幽灵教教主,此人野心极大,武功深不可测。他若亲自前来,你挡得住?”
白无涯笑了笑:“挡不住。”
“那你还留他们?”
“我救人,从不问来历。”白无涯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三叔,您当年救我的时候,可曾问过我是谁家的孩子?”
白青山一怔,随即摇头苦笑:“你这孩子,就会拿这话堵我。”
白无涯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三叔,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。幽灵教教主若是来了,我自会应对。白玉谷中立百年,从不参与江湖纷争,这个规矩我不会破。但救下的人,我也不会交出去。”
白青山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
“无涯,你是真的长大了。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,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白无涯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白青山又喝了一口茶,忽然道:
“明教少主和紫云剑主,以及明教众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治好他们,送他们走。”白无涯答得干脆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白青山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
“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。”
白无涯险些呛到,放下茶杯,无奈道:“三叔,您想多了。”
“是吗?”白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
“我看你每日亲自煎药,亲自诊脉,亲自送药过去,还以为——”
“那是因为凤寒霜不懂医术,黑小虎伤得比她还重。”
白无涯打断他,一脸正经,“三叔,您要是闲着没事,不如去后山钓钓鱼,别在这儿拿我打趣。”
白青山哈哈大笑,起身道:“行行行,我走。不过无涯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那个黑小虎,不简单。他是魔教和明教的人不假,但他看那丫头的眼神,可不像是魔教的人。”
白无涯挑眉:“哦?”
“那种眼神,我之前见过。”白青山望向远方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
“当年我看你三婶的时候,也是这种眼神。那是愿意拿命去换的眼神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去,留下白无涯一人坐在石桌前。
白无涯端着茶杯,望着后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