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
神明让自己去争取拿下皇位,并且第一次用了几乎不容商量的口气。
梦境散去,李非醒转,悄悄起身下床,随便披了件衣物出门,开始在院中踱步。
灵州初夏的清晨,还有一些清冷,权臣和皇帝两个选择,在李非的内心中不断剧烈的碰撞着,气血的翻涌反而让李非无端生出一些暖意。
无论做哪种决定,都脱离不了长安,要想有所作为,必须做到能重新在长安立身。
神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预测过即将发生的事情,他说因为现在的大唐一切都变了,变得不是那么有确定性,以前那种笃定能看到的结果,现在全部只是成了一种可能性而已,缺少了可预见的结果,还能像以前那样未雨绸缪吗?
吃过早饭,李非喊来了裴高远和二哥李季卿,先是闲聊了几句后,李非对他们说道:
“你们将来可有什么打算?”
李非这句问话刚问完,裴高远和李季卿便对视了一下,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。
“大哥,你是有什么新的筹划吗?”
李季卿也问李非道:
“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,咱们在灵州不挺好的,安安稳稳,远离尘世喧嚣,还会有什么打算。”
“我想回长安!”
听李非这么说,裴高远和李季卿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你回长安作甚,那太上皇岂能放过你?是不是李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李季卿高声说道。
“大哥,你如何能回得长安?你若回去,他们可允许我们火器营入城?咱们刚刚经历生死劫难才逃回来,你怎么突然做这个念想?为了你的安全,我这个当弟弟的不答应。你若是想办什么事,让我去就行!”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地劝解,李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,然后说道:
“你们俩还认自己是大唐的臣民吗?”
“当然是,不过不是那狗皇帝的!除非大哥你自己去做皇上,你只要开口,我便带着弟兄们杀入长安,任谁也拦不下。”裴高远神色激动的说道。
“何必去争那张龙椅,你在灵州又和皇上何异?我们当然承认自己是大唐的臣民,他们如此对我们,我们一不举旗,二不造反,并且还给长安提供钱粮,已经足以表明我们的心迹了。太上皇对你恨之入骨,几欲除之而后快,你回去便是以身饲虎,自投罗网!”
李非看他们两个越说越激动,笑着安慰道:
“我喊你们两个来,不是说我已经下了决定,这不是找你们商议吗?”
“大哥,这事真没得商量!伯兄说的是对的,和我想的一样,你若真是去了,这灵州该怎么办?”
“我把杜珵交给杜怀安之后,灵州城由他打理,再合适不过。原州和庆州现在也在我们麾下,离长安也比较近,若真有危险也能照顾的上。当然,这只是我的一个打算。至于为何我突然有这个想法,你们也听一下如何?稍安勿躁。”
李季卿随即说道;
“那你说,我看看到底那李泌给你说了些什么!”
“当初我通过神明相助,一路到了相位,为的就是阻止安禄山的祸国之举,可惜最后还是无力回天。以致于现在我大唐国力衰微,四面楚歌。全国过半百姓亡于战火之中,如此重创之下,我大唐恐再无起身之日。我们在灵州自然可以过的富足安稳,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呢?”
“其实神明早有预言,我也知道一旦安禄山起兵所造成的后果,如今自省,方觉自己当初果敢不足,颟顸有余。太受制于太上皇和一众佞臣,这才让此番浩劫还是如约而至,对于死难得百姓来说,我其实算是个罪人。我若是余生就躲在灵州,弃天下于不顾,终将不能瞑目。大丈夫立天地间,终归要为万民立命,这也是我的初心;既然已经错了一次,那就尽我所能去弥补吧!”
“你们此前也是朝臣,二哥在蜀地,高远在灵州,当时的百姓之苦你们恐怕还历历在目,如今我们有了火器营,有了几乎无尽的银钱,难道就愿意守着这些终老一生吗?”
李非得一席话,裴高远和李季卿二人沉默了。过了许久,裴高远才幽幽说道:
“我想起了当初跟随王忠嗣将军征战戍边的日子,抽刀饮血,快意杀敌,那个时候...唉~~~~”
裴高远说着,眼眶便泛了红。
“是啊,那个时候,咱们不都是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吗?可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。但你现在如果回长安,又能如何?即便有神明相助,凭你一己之力,你还能做到哪一步?”
“我无意去坐那张龙椅,但我要太上皇卸去他的尊荣,真正的为民行事,我大唐的基业还在,十年时间够了!他若是想杀我,也并不是那么容易。若真要去,自然要做好万全之策,我李非不会无脑行事。”
“你若要去,我便陪着你,伯兄就待在灵州以备后援之用。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放心。另外,太上皇必须答应你带三千火器营的兄弟进驻长安,否则,你就是说破天,我也不会同意,哪怕把你绑在我身上也在所不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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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非笑了笑说道:
“我就依你,若太上皇不答应,咱们就不去。”
裴高远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李季卿也是一脸愁容,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一声不吭。
“好了好了,我有神明傍身,不会有什么危险的,你们这番姿态,倒像是我此去必死无疑了,再说,即便是去,也不会那么快,李泌答应给我送回杜珵,在此之前,咱们还要仔细筹划一下,确保万无一失。我当然也不想出什么意外,放心好了。”
送走李季卿和裴高远,李非身后突然传来了牛浅浅的声音:
“昨日你说完之后,我就知道你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,方才你们谈话我也听了,夫君的心思我也明白。”
接着便是啜泣的声音。
李非急忙转身,双手扶着牛浅浅的肩膀说道;
“此去虽有风险,不过我已在朝堂浸淫那么久,遇事知道该如何应对,再说,有火器营的弟兄们守着,你不用太担心了。”
“我自然是明白,这长安我是去不得的,去了只会给你造成拖累,如此一来,你我又不知道要分别多久了。”
“无妨,我每隔一段时日,定会回来看你。”
牛浅浅哭的越发梨花带雨,一下子扑进李非得怀中,双手紧扣李非得腰身,不舍得撒手。
长安。
当李泌把从灵州带回的玻璃茶具在太上皇面前一字排开之时,一旁的高力士眼睛都看直了,即便如他这般见过世面的人,也从未有过如此精美之物入眼。
太上皇伸手取出一只茶壶,仔细把玩了一下后沉声说道:
“可惜,朕老了。若是贵妃还在,她看到这些东西,应该是欢喜的紧。”